夜色如墨。
五蕴派的院落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百里纭笙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掠过围墙,落在主院屋顶的瓦片上,未发出丝毫声响。
她伏低身形扫视下方。
五蕴派坐落于竹山镇东侧的半山腰,虽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仙门,山门不大,内里却透着与门派规模极不相称的奢华,气派不菲。
这般奢华,绝非一个偏安一隅的小门派所能轻易支撑,这般铺张,与仙门弟子清修苦练的常态格格不入,百里纭笙眼底掠过一丝疑惑。
百里纭笙身形在连绵的屋顶上急速穿行。
很快,她停在了最中央一栋建筑前。
门楣上挂着匾额,上书“掌门大厅”鎏金大字,这里就是掌门处理事务的正厅。
百里纭笙屏息凝神,感知片刻,确认厅内无人,这才轻巧滑下屋檐,无声推开一扇虚掩的侧窗,闪身而入。
厅内一片漆黑。
百里纭笙正欲点燃指尖微光仔细查探,厅外忽然传来了脚步声,正朝着大门而来。
她心中一凛,迅速环顾,身形一晃,已隐入大殿一侧。
“吱呀——”厅门被推开。
两道身影走了进来,其中一人抬手一挥,屋内的烛火瞬间燃起,跳动的火光照亮了整个大厅。
走在前头的是个中年胖子,穿着绣有金线的绸缎长袍,满脸横肉,小眼睛精光四射,正是白日里打听到的五蕴派管事吴嵋。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人,穿着粗布短打,身形瘦削,走路时肩膀明显一高一矮,姿势怪异,年轻人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带着未擦净的血迹,狼狈不堪。
吴嵋反手关上大门,发出一声闷响。
他转身,对着那瘸腿年轻人便是狠狠一推。
年轻人猝不及防,踉跄几步,“噗通”一声摔倒在地,疼得闷哼一声。
“窦繁少爷,”吴嵋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挣扎着想爬起来的年轻人,声音拖得长长的,充满了戏谑,“今夜,就把这大厅给老子打扫干净。桌椅要一尘不染,花瓶要摆得笔直,地上连根头发丝儿都不能有。明日卯时,我来检查。要是有一丁点儿不合要求……”
他蹲下身,肥厚的手掌拍打着窦繁红肿的脸颊,笑容阴冷:“可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上次断的是腿,这次……你说断点什么好呢?”
窦繁浑身一颤,抬起头,眼中闪过恐惧,却仍强撑着道:“吴管事,今日……今日的活计我已经做完了。现在已是亥时,是休息的时辰。而且,这正厅……平日并不归我洒扫。”
“哟呵!”吴嵋夸张地挑眉,挤着满脸横肉笑起来,“窦繁少爷这是还把自己当少爷呢?是不是我吴嵋请不动您这尊大佛啊?”
他凑得更近,几乎贴着窦繁的耳朵,压低声音:“是不是少爷贵人多忘事,忘了自己这条瘸腿,是怎么来的了?”
暗处的百里纭笙看见,那名叫窦繁的年轻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瑟缩了一下。
窦繁嘴唇哆嗦着,眼中恐惧,又有一丝被逼到绝境的屈辱和愤怒:“吴嵋!我爹,我爹在世时,待你虽不算丰厚,却也不薄!你如今这般折辱于我……”
“折辱?”
吴嵋直起身,嗤笑一声,“我现在这么对你,你那死鬼老爹泉下有知,说不定还要感谢我呢!他生前可没少念叨,说他这儿子心气儿高,得磨磨性子!我这不是在帮老门主完成遗愿嘛!”
他背着手,踱了两步,语气转为阴阳怪气:“再说了,如今咱们五蕴派的新门主,可是您的亲叔叔!新门主日理万机,可心里一直‘挂念’着您这位好侄儿呢!若是知道这大厅是您亲手打扫得一尘不染,想必也会倍感欣慰吧?”
吴嵋话音落下,窦繁眼中的恐惧明显加深了。
他声音发颤:“吴管事今夜特意带我来此……是不是因为白日里,我与厨房那几个帮工起了争执,您这是……来替他们出气,教训我?”
“哎哟,窦繁少爷这说的是什么话!”
吴嵋摆手,故作惊讶,“那些个狗眼看人低的东西!您再怎么着,也还姓窦!他们居然敢把脏活累活都推给您,还跟您动手!”
他啧啧两声,目光扫过窦繁脸上的伤,笑道,“瞧瞧,把您打成这样!我教训,那也是教训那些不懂规矩的下人!”
窦繁哪里看不出他的敷衍,强撑着道:“现在不是干活的时间,就算要打扫,明日再做也来得及。我,我要回去休息了。”
说罢,他转身便要往门口走,不愿再与吴嵋纠缠。
吴嵋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阴鸷与不耐烦。
他猛地转身,一把揪住窦繁的衣领,将他狠狠掼在地上!
“站住!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吴嵋啐了一口,“跟你客气几句,你还真当自己还是那个前呼后拥的少爷了?敢跟我摆谱?现在五蕴派当家的,可不是你那短命的爹了!给我看清楚形势!”
他指着空旷冷清的大厅,厉声道:“现在就打扫!立刻!马上!不把这屋子弄干净,今晚有你受的!”
说完,他不再看蜷缩在地上的窦繁,大步走到门口,拉开大门闪身出去。
紧接着,门外传来清晰的“咔嚓”落锁声。
百里纭笙微微蹙眉,目光落在窦繁身上,只见他踉跄着站稳身形,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口。
窦繁用力拍打厚重的门,喊道:“开门!放我出去!吴嵋!开门!”
回应他的,只有门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拍了许久,门外毫无动静,窦繁终于放弃了。
夜深露重,厅内一片寒冷,寒气透过单薄的粗布衣衫直往骨头里钻。
窦繁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一瘸一拐地挪到角落里,蜷缩起身子,双臂紧紧抱住自己。
似乎牵动了伤口,他疼得龇牙咧嘴,倒吸着冷气,犹豫了一下,他小心翼翼地卷起脏污的衣袖。
百里纭笙看到,他裸露的小臂上布满了新旧交错的伤痕,有青紫的淤血,有破皮的擦伤,还有几道结痂不久的疤痕,此刻有些地方又裂开了,渗出暗红的血丝。
窦繁看着自己伤痕累累的手臂,眼泪无声地滚落下来,滴在伤口上,带来一阵刺痛,他连忙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耸动,压抑着抽泣声。
百里纭笙在暗处沉默看着,而后移开了目光。
而窦繁就那样缩在墙角,不知是睡是醒,熬过了一夜。
天色微明,第一缕光线透过高窗渗入大厅。
“咔嚓。”门锁被打开的声音惊醒了昏沉中的窦繁。
他猛地抬起头,急忙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为腿脚不便和久坐麻木,踉跄了一下才扶住墙壁站稳。
门被推开,晨光涌进,两个人影走了进来。
前面一人身着墨绿色锦袍,面容与窦繁有三四分相似,眉眼间透着一丝阴沉,正是现任五蕴派门主,窦天德。
他身侧跟着一个精瘦的中年人,是窦天德的心腹护法卓光。
窦繁一看到来人,脸上血色尽褪,忙不迭地躬身行礼,声音嘶哑:“侄儿……见过叔叔,见过卓护法。”
窦天德仿佛没看见他一身狼狈和满脸伤痕,也没问他为何大清早出现在这大厅里。
他只是皱了皱眉,语气不耐:“傻愣着干什么?还不去沏茶!”
“是,是。”
窦繁不敢有丝毫迟疑,忍着腿疼和身上的不适,忙脚乱地开始准备。
卓光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上下打量着窦繁,嗤笑道:“繁少爷这伺候人的功夫,可得好好练练。门主待您宽容,您自己也该晓得些分寸进退才是。”
窦繁低着头,不敢接话,只专心摆弄着茶具。
他动作不算熟练,但好歹将茶沏好了,小心翼翼地将一盏茶捧到窦天德面前的桌案上。
窦天德端起茶杯,只沾了沾唇,眉头立刻皱得更紧,“啪”的一声,他将茶杯重重搁在桌上,温热的茶水溅出些许。
“凉的!”
窦天德声音冰冷,带着怒意,“在这里待了一夜,连壶热茶都想不到准备?你是存心要怠慢我吗?”
卓光立刻帮腔:“繁少爷,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还不快向门主认错?”
窦繁“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触地,声音发颤:“叔叔息怒!是侄儿疏忽,侄儿错了!侄儿这就去换热的……”说着就要爬起来。
“不必了!”窦天德冷哼一声,“跪着吧。一点规矩都不懂。”
百里纭笙冷眼旁观。
这窦天德对亲侄子的厌恶与刻薄,几乎不加掩饰。
看来之前查到的消息不假,窦天德继位后,对这个前掌门留下的独子极为苛待。
就在这时,厅外传来一阵喧哗和急促的脚步声。
“少爷!少爷您慢点!门主在里面议事呢!”
“哎哟,少爷您不能进去……”
伴随着婢女惊慌的劝阻声,一个身影猛地撞开虚掩的厅门,冲了进来。
是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