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干什么！他要干什么！
天地仿佛在眼前旋转，夏茵死死揪住裙子才没有两眼一翻昏过去。
“你干什么！”夏茵惊叫着扑过去牢牢握住梅鹤卿的手臂，“你快点起来！”
可任凭夏茵如何用力，梅鹤卿就像和大地长在一起了似的。
“对不起......对不起......”梅鹤卿颠来倒去地道歉，声音像是隔了一层般飘过来，虚虚的，浮浮的。
一听就知道状态不对。
有些像他幼时失神发疯病的模样。
夏茵心头一惊，要知道梅鹤卿已经许久许久没有发过病了，今天莫不是因为他们闹别扭把旧病引出来了。
顾不上再斗气发火，她连忙蹲下身子去捧梅鹤卿的脸，想让他坐起来，却被他反过来捉住。
“夏茵，我知道我有病，我不好，我总是、总是惹你生气，我以后都改，绝对不再惹你不高兴，你可不可以不要走，别丢下我一个人，求你、求你......”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双手紧紧攀住夏茵胳膊，生怕一撒手她就像今天早上那样跑掉。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她就不见了，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明明他到处都找了，前山后山、京城内外、还有她最喜欢去的几家饭馆，他都去找了，可就是找不到她。
“我找不到你、到处都找了、可是找不到......你不要走好不好？不要又丢掉我，我听话的，我真的很听话的......”
平日里桀骜不驯的少年匍匐在地，狼狈至极，系发的红绸、耳边的金饰一一扫落尘埃，就像此时此刻自轻自贱的他。
夏茵听见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传来，心里很不是滋味，闷闷的堵堵的，甚至有些细细密密的刺痛。
她见惯了梅鹤卿的模样，轻狂的、自信的、无所不能的......以至于在她的印象中，小师兄就该是一身红衣潇洒落拓的少年侠客。
但是她忘记了，他从来就不是这样的人。
一个从有记忆起就接连被生母养父抛弃乃至坑杀的孩子，怎么可能真的潇洒无忧。
他之所以从容，之所以狂放，只是因为他们希望他那样。
师父、师兄、师姐，乃至于她，都希望梅鹤卿做一个正常人。
所以他就去演一个正常人，他做得很好，好到蒙蔽了大家。大家都以为他真的好起来了，已经把那些不愉快的过往都抛之脑后。
但其实，这具大人的躯壳里依然装着那个小小的患得患失又自卑不堪的梅鹤卿吧。
不然怎么会因为她的一次不告而别就崩溃到这个地步。
他在害怕，害怕又是他一个人。
“师兄。”
夏茵艰难地抬起手臂，她也在流泪，在模模糊糊的视线中抚摸梅鹤卿的头发。
“你想要个抱抱吗？就像小时候那样。”
下一瞬比她高大的师兄宛若乳燕投林般撞了进来，紧紧将她扣入怀中，力道之大似乎要将她勒入血肉。
热热的泪水一滴滴落进了她颈窝，夏茵两手穿到背后，一下下轻轻拍着。
“好啦好啦乖，哭成这样被师姐瞧见又要笑话你了。”
梅鹤卿在安抚中缓缓冷静了下来。
“对不起，茵茵......”梅鹤卿放松了抱人的力道，“我不该惹你生气。”
“你本来就不应该！”夏茵安慰之余也没忘了梅鹤卿无缘无故冷战的事情，“你都不知道你有多过分，直到现在我都不明白你不理我的原因！我又不是神仙，勾勾手指就能猜到你的心思。你又不肯说，我也要脸啊，难道让我一直去热脸贴冷屁股？”
“对不起......”
听到这三个字就气闷，夏茵伸手掐住梅鹤卿腰间软肉，“你除了这三个字不会说别的了？”
梅鹤卿被她掐得半疼半爽，断断续续吸着气，“不是的，我......我怕说出来你就恨我了。”
恨？
用力推开掩耳盗铃偷摸蹭她的少年，夏茵狐疑地上下打量眼前之人。
平心而论，梅鹤卿对她的照料是真没得说，除了初来乍到那一小段时间的警惕，他对她用心的程度堪称天上有地下无，什么事情能让恨这个字眼从他嘴里蹦出来
夏茵想不到。
既想不到梅鹤卿会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也想象不到她恨梅鹤卿的情景。
“你说来听听是什么事情。”
“唔......你先答应我，至少，至少别不和我说话，也别把我当变态。”
“啊？”夏茵满脸疑惑望着梅鹤卿那张莫名有点扭捏的脸，眉毛高高抬起，“你，该不会真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吧？”
罕见的，梅鹤卿没有说话，跪在地上的身子缩成小小一团，两只手还颇纠结地缠在一起拨弄，加上眼尾逐渐浮起的一抹潮红，夏茵顿时警铃大作。
“快说你干了什么？！”
“你先答应我。”梅鹤卿弱声道。
“行！你快说！”
迎着夏茵焦躁的目光，梅鹤卿深吸一口气，而后垂着脑袋低声道：“你喝醉的那晚，抱着我的脖子又亲又啃。”
“啊！？”夏茵目光呆滞，仿佛听见有人说猴子在天上自由翱翔。
就知道她不记得，也不会相信，梅鹤卿颇有些幽怨地叹了口气，长指挑开领口。
他的皮肤很白，稍微有点痕迹就十分显眼，此时在那冷白的肌肤上零零散散地落着几块牙印吻痕，几天过去，痕迹已经由粉红变成褐棕色。
夏茵颤抖着捂住脸。
就在刚才，一段此前不存在的回忆闪电般地出现在脑海中，那天晚上，她好像是和小师兄靠得很近，想喂他吃什么东西来着。
梅鹤卿接着道：“你啃完我之后把手指塞到我面前，硬说上面有露水让我喝掉。”
天哪！
夏茵倒吸一口凉气，这不是和她记忆里的对上了吗？
是真的！
一下子无力地瘫软在地，夏茵懵懵地抵着脑袋，脸上热浪一阵阵接连不断，耳膜中只剩下心脏咚咚跳跃的噪响。
她竟然对小师兄做出如此禽兽的事情！
难怪他这么生气......
“对不起小师兄，我不——唔！”
梅鹤卿忽地一手堵住夏茵的嘴，“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错。”
“我......”秾丽的五官凝滞片刻，潮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至少年脸颊耳后，眉骨微微下压，眉头轻皱，那双深邃的眼眸极快地在夏茵脸上飞过，最后深深地垂下了。
“我当晚做了个梦，在梦里，我亲了你——这里，”梅鹤卿捂着夏茵的手变为指，轻轻压住少女绯红的樱唇，带着炽热的温度，“还有鼻子、眉毛、眼睛......”
“夏茵，我心悦你。”
——
——
深秋的蝉鸣，还是好躁动啊。
*
“师妹你这是干什么去了？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
李若云话音刚落，身边那人就猛得咳嗽起来。
“没有！咳咳——没有！我什么都没干！”
夏茵一边说着一边凭空跃起，桌上的碗筷叮当一声掉在地上，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根本就骗不过李若云。
“当真？”李若云满脸狐疑，“你今天下午是不是和洛师弟一起出去了？”
“我，我......”夏茵窘迫地拧着袖口。
梅鹤卿看不下去，轻轻嗽了声，起身道：“师姐，我给你装碗饭。”
说罢端着李若云还冒尖的饭碗走进厨房。
李若云震惊地捏着筷子，“啊？我都还没吃呢！”
不对劲，这两人绝对有问题。
李若云眯了眯眼，看向夏茵，“你们两个是不是又偷偷去什么地方闯祸了？”
不是闯祸，但是好像也和闯祸没多大区别，不然为什么现在她的心会跳得和干坏事被抓包时一样快。
小裙子在手里搅成了麻花，过了良久，夏茵自暴自弃站起来道：“大师兄，二师姐，我有点不太舒服，先回去休息了，你们慢慢吃。”
梅鹤卿端着饭回来时饭桌上只剩下两人，对夏茵突然离席，他罕见地没有多问，在一旁安静吃饭。李若云始终放心不下，“你们吃，我去看看小师妹。”
卧房的门没关，李若云敲了敲门扉走进去。
夏茵的屋子是他们四人中最宽敞的一间，南面对着小湖，有临水平台延伸出去，此时夏茵就兜着毛毯子，蜷缩在平台上，从远处看过去活像一只毛茸茸的雪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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