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个念头仅仅是一闪而过,就被虞银银死死压住。
江停雪到底在她身边陪了足足五年,曾在雪夜为她暖过手炉,曾用发带替她缚过伤腕。
这些年她一个人做生意太易,江停雪和他的剑,惹出过乱子,但也替她挡下过不少麻烦。
纵使他别有所图,虞银银仍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去死。
茶盏被她仰头饮尽,残茶顺着嘴角滑落,在衣襟上洇出深青的痕。
恰在此时,垂首进门的侍女踉跄了一下,托盘边缘的银壶撞出细响。
虞银银开门做的是易容替身的生意,对人的身形格外敏感,瞥了一眼侍女刻意佝偻的脊背,觉得身形有些眼熟。
是沈青妙!
虞银银还没想明白沈青妙为何会出现在锦衣卫衙署,就听“唰”的一声锐响,漆黑匕首从托盘底翻出,刃锋直取陆山川咽喉。
电光火石之间,虞银银掷出手中的杯盖击中沈青妙的手腕,砸在青砖上腾起白烟,腐蚀出的焦黑坑洼里,还冒着“滋滋”的腥气。
如此大的动静,陆山川却连眼皮都未抬,指尖仍捏着茶盖轻轻叩桌,甚至还饶有兴致地去探查匕首上的毒:“啧,见血封喉的剧毒,虞老板又救在下一次。”
在锦衣卫的地盘上,让一个不会武的弱女子揣着淬毒的匕首摸到北镇抚使跟前,虞银银若真信了,只怕早就在各方算计中死无全尸了。
“虞、虞老板?”沈青妙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一转身竟又要去拾那边匕首。
虞银银看着她的动作,心里大概猜到了沈青妙的动机。
她找不到红衣女替钱进报仇,于是就找上了当晚和红衣女一同出现、疑似同伙的锦衣卫。
沈青妙当然明白靠一把匕首杀了陆山川的可能性有多小,所以她……
“你来寻死?”虞银银一脚踢开那把淬毒的匕首,虞银银蹲下身与她对视,“你或许不知道,在这里,有时候想要个痛快的死法,都是一种奢望。”
沈青妙死死咬着下唇,眼泪砸在手背上,晕开细小的涟漪。
“虞老板这话就危言耸听了,我北镇抚司的地牢可干净着,从不动用私刑。”
陆山川睁着眼睛说瞎话,锦衣卫拖拽沈青妙的铁链声渐渐远去。
在彻底看不见沈青妙的身影后,虞银银突兀开口:“先别杀她。”
听到这句话的陆山川神色很奇异,眼睛直勾勾盯着眼前的人,就像是看到了某个遥远雪夜里的火光。
“虞老板还真是……”最后两个字被吞没在唇齿间,陆山川转而道,“如果是为了那支蝴蝶簪,那么我现在就能告诉你,那簪子……”
“不必。”没有谁比虞银银更清楚那支簪子出自谁手,她打断对方的话,直白道,“陆大人有何目的直说了吧。”
陆山川此人无利不起早,如今大费周折又是拿江停雪的性命要挟,又是让她目睹沈青妙行刺,也不知到底想在她身上图什么。
“一个月后秦朔野回京,会有人来找虞老板谈笔生意。”陆山川亲自替她斟茶,“届时望虞老板不要推拒。”
“秦朔野?那位神武将军?”
虞银银自然听过这位长年戍守边关、赫赫有名的秦大将军,只是边关这些年并不算太平,秦朔野多年不回京,为何偏偏在此时返京?
“为了成亲。”陆山川故意拖长了语调,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陛下记挂神武将军丧妻后一直孤身一人,特意下旨赐婚。”
这话倒是勾起了虞银银的兴致。
神武将军的功绩在京城里流传很广,但最让说书人津津乐道的,是他和亡妻岳氏的凄美往事。
其妻在秦朔野还是个微末小旗时便嫁与他,成婚后不过三日,尚未回门,便跟着夫君奔赴边关。
边关的朔风卷着雪粒,刮在脸上更甚刀割。
听闻这位秦夫人巾帼不让须眉,打仗打到弹尽粮绝之时,甚至束起长发,换上男装,跟着士兵们在尸山血海中拼杀。
秦朔野此人不仅勇武,还用兵如神,短短十年,便从一个冲锋陷阵的总旗,一路升至威名赫赫的神武将军。
他是北戎恨之入骨的噩梦,是大乾百姓口口相传的英雄。
然而就在他晋封将军不久,因亲信背叛,秦夫人不幸被敌军俘获。
为了不成为牵制神武将军的筹码,秦夫人阵前自刎明志。
秦将军痛失挚爱,至今鳏居五年,未曾再娶。
秦朔野和岳青崖的爱情故事,在说书人的口口相传中是如此深情动人,闻者落泪。
如今,却要新娶了。
“不知这位新晋的将军夫人出自哪一府?”虞银银脑海里闪过京城的高门影壁,以神武将军今日的地位,哪怕是续弦,心动的高门世家也绝不会少。
“岳府。”
虞银银一愣:“与先前的秦夫人同出一府?”
“不仅同出一府,还是同母胞妹……”
陆山川的话尾尚未落地,突然脸色微变,一把扣住虞银银的手腕向后一推,袖口的飞鱼纹在空气中撕裂出残影。
下一瞬,雕花木门轰然炸裂,凛冽剑气卷着雪沫扑进屋内,将案上茶盏震得粉身碎骨。
一名白衣剑客立在门框的残垣断壁间,白衣落满未化的雪粒,霜刃斜指地面时,剑脊凝着的雪水正簌簌坠向青砖。
江停雪。
时隔三日,他终是追踪到了那些弓箭手的踪影。
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正在与陆山川喝茶的虞银银。
“虞老板。”陆山川掸了掸袍角的木屑,“这扇黄花梨的大门,可够抵你账单上那些箭孔?”
虞银银像是被这一出动静闹没了谈话的性质,她冷了脸,指尖拂过衣摆上的茶渍:“陆大人说笑了,这门又不是我劈坏的。银子不赔也行,但沈青妙我要带走。”
她说着提步向外走,经过江停雪身侧时,眼睫未抬分毫,仿佛那袭白衣只是尊被风雪冻住的雕像。
直到青衫身影消失在巷口的风雪尽头,江停雪才缓缓垂下剑尖。
“大人。”锦衣卫忌惮地看着这个一人一剑闯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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