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拂而过的风，带来水波的湿度和清凉，虽然周黎很讨厌这里就算一天洗三遍澡，身上依旧粘腻的潮湿，但比起热死他已经无欲无求了。
叶珀斯为他揽过斜枝，周黎却觉得脚下泥土异常软塌，一脚踩过鞋子险些陷进去。见状，叶珀斯拉住他，“小心，雨季已经开始了，再过不久，路会被淹没，这片林荫只能坐船过来。”
周黎还记得，“还能看见野生鳄鱼是吗。”
徐徐走着，微风里断断续续传来哽咽呕吐声，很压抑，带着点撕心裂肺的钝重，混着风声听不清晰，不像动物，哐当一声脆响！像玻璃摔在地面，裂得干脆利落，还带着液体溅落的啪嗒声。
俩人对视一眼，注意到声音来源，周黎扒开枝叶露出间小木屋，正是巡查老师的宿舍。
叶珀斯耳廓微动，却不动声色地看向周黎。
周黎厌恶地放下树枝，“走吧，这群废人估计又嗨了。”
“嗯。”两人一起时，他向来听从周黎想法。
两人反方向走了几步，那种很粗重、带着窒息的憋闷声，让周黎意识到什么，顿时他停下脚步，说，“不对！”说着转身快速朝木屋边跑边说，“可能出事了……”
快步至门前，周黎试探性敲门，“有人吗？”
嗙嗙几声，没有人回答，只有微弱混浊声……
叶珀斯摆弄门锁，肯定道：“从里面反锁了。”
周黎摆手示意，“你退开点。”
他后退半步，重心压低，接着狠狠一脚踹在门闩对应的门板上，“嘭 ！”沉闷的一声炸开，门板剧烈晃动，周黎立马补上两脚！
“轰隆 ——！”木门彻底被踹开，门板带着惯性撞在墙上，又弹回来晃晃。
灰尘飞舞，扑面而来的是种化学药剂般的酸味、臭味。
不止满地污遭，眼前画面使周黎更震惊，他还恍神原地时，叶珀斯反应较快，他当即扯下窗帘覆盖住女孩身体，回神后周黎慌忙上前查看情况，发现这女孩正是杨倩月这两天一直在寻找的连枝馨。
他轻拍她脸部，急急唤她名字：“连枝馨？”
却发现整个人已经没有意识，她头发被冷汗濡湿，黏在惨白的额头上，大概刚经历过一阵剧烈的抽搐，四肢肌肉还保持着紧绷的弧度，手指痉挛着蜷得很紧很紧。
叶珀斯判断，“吸食过量了，要保命必须马上急救。”
“去医务室，那里有药。”周黎当机立断，“我来背她，叶珀斯，你开路。”
“好。”
瞥见床上还有另一个人，紧抓喉咙，发出模糊的嗬嗬声！眼皮猛地颤动两下，半睁着，露出的眼白浑浊得发黄，呼吸又急又浅，却吸不进多少氧气，不管的话他也会死。
“被自己呕吐物反流进气管，他生命只剩两分钟可活了。”
周黎咬咬牙，恨道，“我知道。”
“周黎，我遵从你的意志。”叶珀斯话中之意很明显。
救不救他听从周黎的，要救这个人很简单，只需用将他从平躺挪成侧卧，掏出呕吐物就行，这个叫纳塔蓬的人周黎有印象，刚进训练营报道就药物过量被抢救过一次，实在是个罄竹难书的混蛋、渣宰！这辈子可能除了害人，没任何做过任何好事。
这种人，他要救吗？还是放任他死去？
周黎心跳得疯狂……
急救床旁，直到连枝馨注射完纳洛酮，整体呼吸呈现平稳，再挂上点滴，周黎紧绷的脑神经才算放松下来。
向雷珹解下口罩，张嘴就阴阳怪气，“你倒是做好人，把我这里当慈善救助站了？什么人都往我这送。”
周黎瘫坐在椅子上一身冷汗，木木接过叶珀斯递给的纸巾，装傻道，“向老师确实救了她性命，积德行善这不是。”
向雷珹冷笑，"少来这套，她和那群南洋虫豸没什么不同，我医她只是因为被安排这份的工作，要是能跟随内心，我绝不会为这群人浪费一个针头。"
周黎心里嗤之以鼻，甚至想朝他高傲的脸上吐口水，面上只能道，“行……，下次不会了。”
向雷珹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转，没再说什么，坐回办公桌后，“好了，你可以滚了，再去叫个女生来照顾她，醒了就赶紧领回去。”
天已经渐渐昏暗，这个点儿即将要放工，周黎准备去女生宿舍门口告诉杨倩月消息，周黎边走边骂，“向雷珹是我见过脑子最有病的一个，成天阴阳怪气，又阴戳戳地自我骄傲，别人是恶心，他还要再加个扭曲自恋。”
叶珀斯忍俊不禁，“你看他倒看得通透。”
“前段时间被他折磨那么久，算有感而发？”
“那选择救纳塔蓬呢？周黎，你总出乎我意料。”
“泥潭里大家都不清白了，审判他是命运的事，既然遇上了，我不想再看到活人死在我面前，只是想活得磊落一些。”
“你不是无神论者吗？什么时候开始相信这些了。”
“哎呀，在这里都待魔怔了。”周黎双手揉揉面部，“不是信教，是相信不可说的命运和因果。”
等到人后，将坏消息告诉了她，杨倩月气得把外套都砸了，她抬手捂住脸，无声渗出的眼泪糊了满手。好一会儿，她才放下手，露出张苍白浮肿的脸，眼底红得吓人。
“谢谢。”她声音喑哑，调整好情绪才往医务室奔去。
周黎站在原地，心里不是滋味，夜风一吹，脑袋变得愈发昏沉。
“周黎。”叶珀斯观察天色，忽而朝他说，“既然烦闷，不如陪我打打球吧。”
“现在吗？”周黎没想到这么突然，“好啊，行。”
球场旁就是大楼，拿了球他们再折返回去，周黎本想细致讲解技巧，叶珀斯却置若罔闻，只拿着篮球站在罚球点上，仰望着球框。
周黎上前，“试试。”
叶珀斯却笑着，把篮球递给他，“先让我看看你怎么投。”
不疑有他，周黎上前投出抛物线，篮球利落干净落入球框。
在叶珀斯面前投出第一个球就那么完美，周黎笑得肆意，转头鼓励他，“自己来上手感受下，你条件在这呢，肯定厉害。”
叶珀斯笑着摇摇头，“继续，我喜欢看你投篮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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