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无聿将手按在测灵盘上,袖中的手紧紧握住逐霜,自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被发现,就立马拔剑,将周思成制住,带着岑渺离开这里。
只是......
沈无聿看向身旁的岑渺,如果暴露了身份,她会不会觉得自己一直在耍她?会不会觉得对“沈易”的同情与善意都是一场笑话?
法器发出嗡嗡的震动声,九颗灵石开始明灭闪烁。最外围的黑色灵石率先亮了起来,紧接着是灰色、白色、青色,一颗接一颗,光芒流转。
周思成的眼睛越睁越大,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倾,死死盯着测灵盘中央,八颗灵石齐齐绽放光芒,只剩最中央那颗代表天灵根的灵石还未亮起。
沈无聿屏住呼吸,手已经扣紧剑柄,逐霜感应到主人的想法,剑身已经探出袖口半寸,露出寒光。
突然,所有光芒同时暗了下去,九颗灵石像是被人拔掉了灵力供给。
“坏了?”周思成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瓶子,往测灵盘上滴了几滴不知名的液体,测灵盘嗡嗡响了两声,最外围的黑色灵石忽然亮了起来,发出微弱的光芒。
和岑渺方才的结果一模一样。
沈无聿:“?”
虽然没有暴露是好事,但这个结果......着实有些超乎意料了。
他堂堂天衡宗亲传弟子,十六岁筑基的天灵根,被一个破铜盘测成了经脉闭塞。
周思成看到黑色灵石亮起,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就是灵力不太够了,回头得换批灵石。”
他看向沈无聿,清了清嗓子:“小兄弟啊,你这个情况,怎么说呢,比岑姑娘还要棘手一些。”
沈无聿松开握着逐霜的手,端正坐好,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像是在等主任医师宣布诊断结果的病人。
“你看这灰色灵石,岑姑娘的好歹还有一丝微光,你这颗简直是苟延残喘,说明你的经脉不是一般的堵,是焊死了,半点缝隙都没留。”周思成眉头紧锁,沉痛地宣布结果。
沈无聿嘴角抽搐:“经脉...焊死?”
周思成严肃地说:“对,我见过堵的,见过塞的,见过淤的,像你这种直接焊死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沈无聿:“......”
焊死?
他的经脉,被焊死了?
他十六岁筑基的天灵根,修为深不可测,第一次被诊断为经脉焊死?
沈无聿运转灵力,内视自身经脉,灵力在经脉中流转自如,畅通无阻,毫无半点淤塞之感。
藏在袖中的逐霜轻轻颤抖了两下,似乎也被这个诊断结果给震惊到了。
主人的经脉要是焊死了,那它这把剑算什么?废铁吗?
“不过你也别灰心,我们凤鸣山专治疑难杂症,只要肯下功夫,没有撬不开的经脉。”
他竖起两根手指,意味深长道:“只是你这种情况,需要的时间和资源嘛......得翻倍。”
沈无聿余光瞥见岑渺正用一种同情的目光看着他,不用开口都能知道她在想——你比我还惨。
沈无聿看着眼前的周思成,忽然有了个想法。
“可是,村里人卖了唯一的老黄牛,才凑够让我出来的盘缠,我现在身无分文......”他顿了顿,垂下头,“我娘临走前拉着我的手说,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要是再不成,别折腾了。”
沈无聿抬起头,眼眶泛红,目光越过周思成,落在岑渺身上,满是无助:“可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
岑渺心想坏了,她就吃这套。
每一个词都精准地戳在她的软肋上,瘦弱少年,破旧包袱,村口送别,唯一的希望,破碎感......
前世她看小说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这种角色。每次看到主角逆风翻盘的情节,她都能激动得睡不着觉。
“没事的!”岑渺一把握住沈无聿的手,眼神坚定,“我们一起想办法,总会有路可走。”
沈无聿微微一怔,低头看着被她握住的手。
这个发展,好像有点超出预期。
沈无聿垂下头,抬手捂住嘴,肩膀轻轻颤抖。
岑渺以为他是感动得说不出话,轻声安慰道:“别难过了,天无绝人之路。大不了,我们一起回村种地。”
沈无聿点了点头,头垂得更低了,肩膀抖得更厉害了。他不敢抬头,因为他怕一抬头,就会被岑渺发现他捂嘴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在拼命忍住上扬的嘴角。
我们,
一起,
回村。
沈无聿在心里把这三个词品了好几遍,越品越觉得顺耳。
“沈易?考虑得怎么样?”周思成的声音忽然响起。
沈无聿肩膀一僵,这才猛然想起,他现在是沈易,不是沈无聿。
所以,刚刚岑渺说的“我们一起回家”,是和沈易,不是和沈无聿。
他嘴角慢慢往下撇,周思成见他这副表情,以为他还在为钱的事发愁,“小兄弟别担心,先欠着也行,等你学成之后,修仙赚的钱可比种地多多了,到时候再还也不迟。”
刚刚还在温声安慰“沈易”的岑渺一听这话,立刻瞪了周思成一眼,不太客气地说:“周道长,你这是什么意思?让他背一身债入门?”
周思成被岑渺突然的变脸吓了一跳,“岑姑娘误会了,我这不是为他着想嘛,先学本事,后还钱,天经地义。”
“利息怎么算?”岑渺压根不信奸商说的话,追问道。
“利息嘛...很低的,很低很低。”周思成把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比了个细微的缝隙,“就这么一丢丢,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岑渺冷冷地看着他,不依不挠:“那还款期限呢?还不上怎么办?卖身抵债?”
周思成额头渗出一层薄汗,讪讪地收回手,“岑姑娘说笑了,哪有那么严重,具体数字嘛,得回凤鸣山让账房算,我这边只管招生,不管账目。”
他说着,偷偷瞥了沈易一眼,心想这姑娘怎么突然这么难缠?刚才不还挺好说话的吗?
沈无聿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岑渺护短的模样,方才往下撇的嘴角又悄悄扬了起来。
虽然她护的是“沈易”,但勉强......也算是护着他吧。
“行了,今天就先到这里,两位回去好好考虑,想清楚后再来找我。”周思成见气氛有些僵,连忙打圆场,再问下去,他怕自己那点心思都要被岑渺发现了。
他把两人送到门口,脸上依旧挂着热络的笑:“两位慢走,有什么问题随时来找我,我周某人随时恭候。”
岑渺懒得跟他客套,拉着沈无聿的袖子就往外走:“走吧,沈易。”
沈无聿低头看了一眼被她攥住的袖口,乖乖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草堂,沿着石板路原路往竹林外走去,庆幸的是,刚刚那对野鸳鸯早已不见踪影。
走出一段距离后,沈无聿开口:“岑姑娘,方才多谢你。”
岑渺摆摆手,不以为意道:“不用谢,举手之劳罢了。”她说着,习惯性地摸腰间的钱袋,触感扁扁的,按照经验,现在估计只剩几块灵石。
她心想还好刚才怼了回去,不然按那姓周的说法,她连本带利怕是要从混沌纪开始还。
沈无聿没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只是侧过头,用手捂住嘴,假装咳嗽了一声。
她说是举手之劳,但方才追问利息的时候,分明是在护着他。
沈无聿又咳了几声,恢复表情后,问:“岑姑娘,你为何不去找天衡宗的人帮忙呢?我听说天衡宗的沈公子很厉害,他既是前任宗主独子,又是天灵根,若能得他相助,岂不比去凤鸣山强?”
岑渺“唉”了一声,怅然道:“沈无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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