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拉德是在周三傍晚到的,当时陈豆豆那时正在切藕片。刀刃落下去,“咔嚓”一声,清脆得像踩断了一根枯树枝。一片藕应声而断,截面渗出细小的白浆,黏在她的指尖上,凉丝丝的。
灯光依旧闪了三下,亮,灭,亮,灭,亮,灭。
陈豆豆没抬头。她把刀刃上沾着的藕片抹进盘子里,用围裙擦了擦手。身后那面白瓷砖墙上传来了细微的声响。
她转过身。看见墙上的白瓷砖正在变暗。从瓷砖内部渗出了一片墨色的影子,先是模糊的一团,然后开始旋转、凝聚、越缩越紧。最后凝成了一个人形,瘦高,笔直,肩膀上还挂着几缕未散尽的黑雾。
弗拉德站在她面前。黑色的维多利亚式礼服一丝不苟,领结系得比上次还要端正,紧贴喉结下方。
“晚上好。”他说。
陈豆豆扫了一眼窗外。天还亮着,夕阳从阳台门斜斜地铺进来,地砖上淌着一层蜂蜜色的光。又看回他。
“早。”她说。
弗拉德皱了皱眉,他没有纠正她的时间观念,只是垂下眼,把目光落在她的案板上。
藕片。土豆。豆腐。牛肉。豆皮。食材码在盘子里,高低错落。
他微微倾身,伸出手,用指背轻轻碰了一下豆皮。白手套的指尖停在豆皮表面,压出一个极浅的凹痕。豆皮颤了一下,又弹回来。
“这是什么?”
“豆皮。”
“豆的皮?”他收回手,看着指背,手套上没沾任何东西。
“差不多。”
他沉默了一会儿。厨房里只剩灶台上那锅水微微翻滚的声音,咕嘟,咕嘟,气泡从锅底冒上来,破了,又冒一个。
“……和上次一样的。”他说。
“不是应该换一种吗?”陈豆豆说。
弗拉德的目光从案板移到了她脸上。他的眼睛是很深的棕色,不黑,但在这间采光一般的厨房里看起来几乎是全黑的。
“……和上次一样的。”他重复了一遍。
这一次的语气跟刚才不同。刚才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这一次是在确认一个请求。他不知道该怎么点菜,他没有点过菜。
陈豆豆看懂了。她什么都没说,转过身,拧开了火。蓝色的火焰从灶眼蹿起来,舔着锅底,发出轻微的“呼呼”声。锅里的水汽腾起来,糊了她一脸湿热。
她烧水、起锅。藤椒油倒进热锅里,滋啦一声,清麻味炸开。蒜末下锅,白烟腾起,蒜香追着藤椒味跑,一个追一个,谁也不让谁。白芝麻在干锅里焙了三秒,她用手指碾碎了几粒,指腹能感觉到那股焦香,像把一整年的阳光都压进了那一粒种子里。
她做这些的时候没说话。弗拉德也没说话。他站在灶台旁边,背挺得笔直,左手虚握着那根并不存在的手杖。
冒菜端上来的时候,碗沿溅了一滴红油。
他坐下了。筷子在他手里转了一下,夹起一片藕。藕片被红油裹着,在灯光下半透明,藕孔里渗着汤汁。
咬断。咔嚓。很轻,很脆。他咀嚼的速度比上次快了那么一点。
吃到一半,他放下筷子。筷子和碗沿碰出极轻的一声,叮。
“你每天都在做这个吗?”
“不一定。”陈豆豆靠在橱柜边,手里握着围裙的边角,“有时候做别的。”
“比如?”
“番茄鸡蛋面。”
弗拉德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的红油。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膜,泛着琥珀色的光。他看了几秒。
“番茄,”他说,“也是红色的。”
“嗯。”
“红色的食物……”他停顿了一下。“你的精灵客人不吃红色的东西。”
陈豆豆手里的动作停住了。围裙的边角从指缝里滑出去,她没有去抓。
“你怎么知道她?”
“系统显示客流量。”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片土豆。“我看到了,第一位客人,精灵族,拒绝红色食物。”
陈豆豆看着他。他吃土豆的时候,腮帮子动了一下,然后停了。大概在等那块土豆在嘴里凉一点再咽下去。吸血鬼也怕烫。这个认知让她觉得有点好笑,但她没有笑。
“你看不到她的名字吧。”
“看不到。”他承认,把土豆咽下去了,“但能看到编号和种族。”
他继续吃。筷子在碗里捞了几下,捞起一片豆皮。豆皮煮得刚刚好,不烂不碎,夹起来的时候还在滴红油。他歪着头看它,像在看一件展品,然后送进嘴里。
陈豆豆靠在橱柜边,看着他把那片豆皮吃完。她在想一件事,这个人不只来吃冒菜的。他在观察她、观察这家店、观察每一个客人。他在搜集信息。
“你在找什么?”她问。
弗拉德的筷子停了。被问到了。
碗里的汤面还在微微冒着热气,藤椒的麻香和蒜香混在一起,在两个人之间形成了一层看不见的雾。
“……味道。”他说。
“你不是已经尝到了吗?”
“不。”他把筷子放下了。两根筷子并拢,轻轻搁在碗沿上,放得很整齐。“我是在确认‘味道’这个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我四十年没有尝到过任何东西了。”他说,看着自己碗里剩下的半碗冒菜。红油已经不那么烫了,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膜,“我以为我的味觉已经彻底退化了。只是我的身体忘了告诉我。”
厨房很安静。排风扇不知什么时候停了,灶台上的火也关了。夕阳已经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