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识敲门进来时，某人已经裹好纱布，站在床边，展开双臂任由沈芙雪替他穿衣。沈芙雪面颊红彤彤，抿着唇前后绕着某人忙活。
待裴沅直穿好衣裳后，林识将药匣子拿到沈芙雪面前打开，里面装着数瓶调配好的药膏和纱布：“以后给侯爷换药的差事，怕是要多多麻烦沈姑娘了。”
“不麻烦。”沈芙雪接过药匣，抬眸，她还是头一次近距离打量面前男子，林识身着浅蓝窄袖长袍，身量高挑，瞧着年岁二十上下，面容秀气，墨发高高束起，干净利落，周身散发似有似无药味，闻着令人心安舒适。
“我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这几日多谢林公子替我诊脉施针。”
“林某分内之事。”林识淡笑，回想起侯爷在边境将大军交给副将后，不顾阻挠，于深夜策马扬鞭回京的画面。
此举并不理智，不过无人能改变裴沅直决定的事情，眼下人救出来了，罚也挨了。事已至此，作为下属的他们，无条件相信侯爷的一切决策。
百闻不如一见，沈芙雪生得很漂亮，眉眼精致。谈话间柔声细语，知礼数不骄矜，难怪恨也好怨也罢，惹得侯爷两年念念不忘。
“这几日你的病还没好全，万不可受冻着凉，药也不能落下。”被那好似氤氲一汪清泉的眸子注视着，林识心生怜惜，不自觉将面前人当成妹妹，多叮嘱了几句。
沈芙雪又道了声谢。
下一瞬，林识视线越过沈芙雪，对上一双幽深黑眸。
……
后背似有冷汗渗出，他干咳一声，走到坐在床边的裴沅直面前，拱手道：
“启禀侯爷，探子来报，您之前的预料应验了。”
裴沅直并不意外，“说。”
林识从怀里掏出一封密信，递过去：“江南崔氏和贺氏的人兵分两路，贺氏几人现已抵达京城，崔氏在半道上却出了岔子。崔氏家主被困江南，来了几个宗族长者和小辈，这几人在距京城五十里外的客栈误食有毒饭菜，幸好我们的人及时赶到，救他们一命，只有一名叫崔明淮的小辈并未中毒，正安置族人，稍后会与我们派去的人一同前往京城。”
正说着，裴沅直起身，两人正准备去书房详聊，沈芙雪见状，忙将药匣子放置在床头多宝阁中，转身小跑着跟上。
“侯……侯爷，有什么是芙雪能帮上忙的吗？”沈芙雪忐忑开口，崔明淮……是表哥来了。
裴沅直一脚踏出房门，侧身看了她一眼。他偏偏头，眼神示意她跟上。
不一会儿，四人走到书房外廊下。
秦瑶一直侯在书房外，听见脚步声，下意识以为是裴沅直和林识前来。她循声看去的刹那，大脑空白一瞬。
不远处，一黑一粉走在前方，林识江安跟在身后。
裴沅直垂眸看着身侧女子，嘴里一直在说话，离得远，听不清在说些什么。女子双手拎着裙摆，迈着小碎步尽量跟上裴沅直步伐，她神色认真，多数时间是在点头，偶尔抬头看裴沅直一眼，视线交错一瞬又立马避开，看向前方。
女子身量纤纤，跟在裴沅直身边尤显娇小。她肤白胜雪，鹅蛋脸小巧精致，裴沅直本身容貌已是极其冷峻，在人群中时格外吸引目光，此女站在他身侧，非但没被比下去，远远走来，满园雪景因这二人霎时黯淡。
秦瑶回神，侯爷前几日夜里杀气腾腾带回来一女子，想必就是她。
进去伺候的丫鬟守口如瓶，她一丝消息也没打探出，只知此女来自教坊司。
秦瑶不敢多言，但心中不免疑惑，侯爷身份何等尊贵，教坊司女子身份何等卑贱，侯爷是被鬼迷心窍了吗？怎会从教坊司将人掳来？侯爷胜仗归来，虽无诏回京也有错处，但也不至于圣上非要将鞭刑加诛其身。秦瑶心底打了个寒颤，不知怎地，她总觉得侯爷被罚一事和此女脱不了干系。
不过她心里又很快否决了这个猜测。
教坊司女子怎有这么大的能耐。
或许只是巧合。
教坊司便教坊司吧，此女容貌出众，侯爷一时兴起也是有的。东园这么些年，别说正经主子，就是侍妾，通房丫头都不曾有。
满京城王公贵族谁不是三妻四妾，侯爷年轻气盛，日后这后宅少不了热闹。好在她幼时便跟着侯爷，秦瑶心中暗自感慨，或许看在她这么些年勤勤恳恳打理东园的份上，侯爷待她与其他人能有些许不同。
正想着，几人已走到书房门口。
裴沅直踏进书房，林识和江安紧跟其后，那粉衣女子却站在门口踌躇不前。
秦瑶毫不遮掩地上下打量她，感慨此女容貌惊人的同时，又非常庆幸此女来自教坊司，虽貌美，但出身不好，无家世，谅她也翻不出什么水花。
裴沅直察觉身侧那抹粉衣没跟上，回头一看，某人正站在门口垂眸盯着脚尖，小脑袋里不知道又在想些什么，他不耐道：
“沈芙雪，要本侯请你进来吗？”
沈芙雪吓得一激灵，她走到门口忽然想起裴沅直说要对她日夜拷打审问呢，一时犯怵，不敢进去。
“不……不用。”沈芙雪结结巴巴应了一声，赶忙踏进房间。
走在后面的江安看见秦瑶目光呆愣，面如白纸，好心上前：“秦管家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若是不舒服，可以唤其他丫鬟来侍奉。”
秦瑶在听见沈芙雪三个字之后脑子里嗡嗡作响，她回过神，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没事，我这就去沏茶。”说完，转身离去。
江安看着她背影，眸中疑惑，他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对。
裴沅直压根没注意到门外的小插曲，从沈芙雪走进书房到他身边，他视线一刻也没从她身上挪开过。
他坐在案前太师椅内，将桌上文书推到沈芙雪面前。
沈芙雪拿起一摞信件，每一封匆匆翻过，心如坠深渊。
整整一年，一百二十封，全部都是父亲和北境的来往书信，每封书信都阐明近期燕国朝中近况。
“这……这怎么会？”沈芙雪紧紧攥着书信，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字迹可有破绽？”裴沅直问道。
沈芙雪如实回道：“是父亲最擅长的簪花小楷，字迹毫无破绽，近乎完美。”
裴沅直微微颔首，他也派人将此信送到监牢中给沈放看过，连他自己都找不出破绽。
“向圣上检举你父亲的主要是左都御史和新晋榜眼，说来，那路榜眼还算是你父亲的学生。”裴沅直从沈芙雪手里拿过信件，食指轻点：“路仲说他这一年来都替沈氏卖命，良心不安，所以才呈上这些证据，还说沈府藏有军机图。”
路仲此人，沈芙雪有印象，父亲夸过他聪慧懂变通，没想到竟是这样的人。沈芙雪看向裴沅直：“那路仲如今在何处？侯爷可将他唤来问一问吗？”
闻言，裴沅直双手背在脑后，靠在太师椅，仰头闭着眼，过了一会儿才幽幽道：
“死了。”
“死了？！”沈芙雪声调拔高，她垂眸看着手下紧紧攥着的书信，喃喃，“他怎么能，怎么能死呢！”
裴沅直继续补充：“荆州孤儿，根本让人无从下手，他仿佛是为此局而生。”偏偏那左都御史也被他在教坊司拧了头，不过裴沅直不后悔，再来一遭，他还是会毫不犹豫拔剑。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总有蛛丝马迹可寻。
沈芙雪站在他身侧，将桌案上的其他文书一一看过，父亲和哥哥宁死不屈，沈氏上下二百多口人也都是硬骨头，没有一人愿意做伪证。她看着看着，不禁喉头泛酸。
“侯爷，不知现在沈府外都是谁的兵马？”沈芙雪看了许久也没想出可破解之法，她回过头，“我想回府一趟，左都御史当时在我父亲房间找到军机图，我想回府看看，或许能找到蛛丝马迹。”
“五皇子办事不利，现在沈府外明面上都是圣上的人，不过我也安插了人，你若是想去，可以夜里找机会去一趟。”裴沅直站起身，双手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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