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六安回到院子的时候，春青誉已经在下沉坑里等着了。小姑娘抱着努努窝在垫子里看话本子，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眼睛亮亮的。
“六安！我听说了！你做成神品了！”
许六安跳进下沉坑里在她旁边瘫下来。“嗯。成了。”
春青誉把话本子一扔，凑过来拽着她的胳膊。“给我讲讲！怎么做的？是不是特别难？天光你看见了吗？雷劫你怕不怕？”
许六安被她拽得晃了两下，笑了一声。“你先让我歇会儿。我精神力还没缓过来。”
春青誉哦了一声，松开手，但眼睛还是亮亮的，等着她开口。许六安躺了一会儿，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包桂花糕，自己拿了一块，又递了一块给春青誉。
“回头慢慢给你讲。”她说，“先吃东西。”
窗外桂花树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响，池塘那边人鱼划水的声音轻而稳。许六安嚼着桂花糕，把脚搭在暖炉旁边，靠着垫子闭上了眼睛。
消息传出去之后的第三天，铸造宗的山门外开始陆续有灵舟降落。
先是附近几个小宗门派人来送了贺礼，然后是稍远一些的中等宗门，再然后是上六宗里的两家，阵宗和符宗各派了一位长老过来，递了拜帖和贺礼，说想当面恭喜裴掌门。老头在会客厅里接了他们，聊了小半个时辰，收了礼，送走了人。
到了第五天，拜帖多得外务堂专门腾了一张桌子来放。有想来看神品的，有想来谈合作的，有想借着贺喜的名义跟铸造宗攀关系的，还有几家直接问能不能见见主操刀和主镌刻的人。老头翻了一遍那些拜帖，把大部分都推了，只留了几家关系一直不错的宗门的面谈，剩下的全部让外务堂回帖说“掌门事务繁忙，改日再约”。
那些指名想见主操刀人的，他更是连回都没回，直接压下来了。
第六天傍晚，老头拿着一摞被筛过的拜帖去了许六安的院子。
院子里亮着灯。池塘那边的水面上泛着碎光，人鱼浮在水面中央，灰蒙蒙的眼睛对着天空。灵宠房子那边传来努努在垫子上打滚的细碎声响，卡惠大概在二楼窝里缩着。桂花树被晚风吹得沙沙响，叶子落了几片在院子里的石板路上。
老头站在门口敲了敲门框。许六安从里面出来，身上穿着件宽松的灰色常服，头发松松地挽着，脚上踩着一双软底布鞋。她看见老头手里那摞帖子，往旁边让了让。
“进来吧。”
老头进了屋。他很少进许六安的房间，上一次进来大概还是五年前她刚改建完的时候。这次进来之后站在门口看了一圈，点了点头。一楼比之前更满了，但依然不显得杂乱。图纸柜旁边的架子上多了一排新的收纳盒，下沉坑里的垫子换了更厚的绿色绒垫，角落里多了几个新的玩偶。空气里有淡淡的桂花香和灵茶的清苦味混在一起。
“比上次更舒服了。”老头把帖子搁在桌上，自己在下沉坑边缘坐下来。
许六安从柜子旁边的小抽屉里摸出一双干净的一次性拖鞋放在他脚边。老头低头看了一眼，拿起来换了，把自己的靴子搁在旁边。“你还怪会享受的。”
“那可不。”许六安跳进下沉坑里，在对面找了个位置瘫下来，“你家闺女可天天往我这边跑，这院子有一半是她布置的。”
老头哼了一声。“她倒是闲。”
“她可不闲，她背典籍背得头都大了，到我这儿来就是为了躺平。”许六安从旁边的收纳盒里摸出一包果干，撕开之后自己拿了一块，又把袋子往老头那边推了推。
老头拿了一块，嚼了两下。“还行。”
“外务堂那边这几天肯定忙疯了。”许六安靠着垫子看着他，“你推了多少？”
“大部分都推了。”老头把那摞帖子拿起来翻了翻，“想见你的有七八家。有几家是冲着你的名头来的，有几家是想挖人，还有两家单纯就是想看看铸造宗掌门关门弟子长什么样。”
许六安笑了一声。“那两家你回了？”
“回了。说主操刀人事务繁忙，不便见客。”
“谢了。”许六安把果干咽下去，语气随意得很，“我确实不想见人。做完东西就完了，见人干嘛。我又不是卖笑的。”
老头看了她一眼。他把帖子搁回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今天来不只是为了送帖子，还有些话要说。
“六安。”
“嗯。”
“你这件东西，主操刀是你，主镌刻是你，总设计图也是你。前四层半的阵列你一个人刻的，后面的一层半是我刻的，第六层也是我刻的。但设计思路从头到尾都是你的。外祖父打的镜胚，合镜的时候三个人一起输的灵力。但整件东西的骨架是你撑起来的。”
许六安靠着垫子没说话，听着。
“你做这件东西的初衷是什么？”老头问她。
“丹丘生找我做的。”许六安答得很干脆，“他付了钱，我接了单，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许六安把一块果干丢进嘴里，“他需要一件渡劫用的护心镜，我能做，我就做了。花的时间长了点，但做出来了。”
老头看着她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笑了。那种笑从嘴角慢慢漫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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