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眼里只有嫡子!”
电光闪过,雷声轰鸣。
祈桓心中有块地方忽然崩塌,他发疯似地站起来,指着老夫人吼道:
“难道……庶子就不是祈家的子嗣,就不是父亲母亲的孩子了吗!母亲……为何你要如此偏心!哪怕我处处都比大哥强,身体比他强健,头脑比他聪明,可在你们眼里,我却什么都不是!就因为,我这庶子的出身,便注定一辈子都要低着头过日子吗!”
老夫人紧紧闭上眼睛,却无法回应祈桓的质问。
祈桓痛苦地说道:
“从小,我为了能得父亲母亲的青眼,谨小慎微,从不敢做错一步……可自我十五岁以后,母亲突然对我极其冷淡,我稍有一点错误便要挨一顿鞭子……我打不还口骂不还手,就因着我是没有娘的孩子!就因着我希望能有娘爱我,护我……母亲,您以为我真的只是想,得一个嫡子的身份吗?可不是嫡子,我就没有娘了啊!……”
祈桓长啸一声,掩面痛哭起来。而这滴滴泪的控诉,却尽被外面的雷雨声所淹没。
老夫人也再无法隐忍,捂着嘴低低啜泣。
她又回忆起了许多过去的画面,忆起她刚将祈桓抱入自己房中时,祈桓怯怯地紧紧拥住她,不肯放手;忆起他做对了所有的算术,兴高采烈地跑来给自己看,小脸因为奔跑而通红……她用手绢替祈桓擦掉额头的汗水,听他唤自己“母亲”……
“母亲……”祈铄复而双膝跪地,爬到老夫人的面前,紧握起她的双手,“母亲,您就依孩儿这一次吧……求您答应孩儿,让孩儿做您的孩子好吗,母亲——娘!……”
老夫人转头看着满脸泪痕的祈桓。
这个孩子,她从小看着他长大,她心中比谁都明白他的野心。
她最终,还是抽开了手,像三十年前那样对祈桓说道:
“不……不,你不要叫我‘娘’,也不要叫我‘母亲’……”
祈桓彻底崩溃了。
这句话,三十年来就像一根刺,永远地、狠狠地、深深地扎在了他的心里。而此刻,他从小当做亲娘的人,却再一次将这句话化为利刃,毫不留情地扎进他心窝里最柔软的位置。
“呵呵呵……”他苍凉地笑起来,红着眼眶缓缓站起身。
老夫人松了口气,攥起念珠放在心口,默念起了心经。
祈桓见她这副模样,在佛堂里游魂似的荡了两圈,忽然从腰间拔出一只明晃晃的匕首,抵在了老夫人的脖子上——
“我也不同你废话了!老夫人……既然你从来都看不起我,那我便做没有母亲的孩子,也没什么不好!我只要你签字盖印,同意将我记在你的名下,你认不认我作你的孩子,我都无所谓了!”
看着祈桓狰狞的面目,绝望的眼神,老夫人突然心绪成灰。
她瞥了一眼供桌上的牌位,缓缓闭上眼睛:
“要杀我……你便动手吧。”
哗哗哗……雨声充斥了天地,将整座润闲庄、整座佛堂都笼罩其中。
佛堂内却沉默了,沉默得如同天地喑哑,万物无声。
……啪嗒。
祈桓还是松开了手指,锋利的匕首滚落在蒲团边。
“罢了……罢了……”
祈桓缓缓站起身,他浑身脱力,试了好几次,才踉踉跄跄地站起身:
“从此以后,我祈桓没了父亲,也再也,没有母亲了……”
暴雨还再放肆地下着,祈桓就这样失神地走出了佛堂,走进了雨中,再也没有回头。颓然的背影,没入墨黑的雨帘,又渐渐被黑暗所吞没。
见他离去,老夫人匍匐在地上,颤抖地恸哭道:
“桓儿……桓儿……是我、是娘对不住你啊……”
可这藏在心中三十年的话,她从来没有、也再也不能说给祈桓听了。
她哭罢,带着泪痕,颤颤巍巍地,缓缓地,拾起地上的匕首……
祈桓回到府里时,已经过了三更。
宅院里,四处静悄悄的,平凉城没有落雨,只有落叶破碎,飘零满地。
他幽魂似地踩过这些落叶,飘飘荡荡地走在院中。路过大娘子凤氏的屋子,见屋里仍点着灯,一盏昏黄的烛光,照着凤氏清瘦的剪影。
窗内传来卫妈妈的声音:“大娘子,都过了三更了……您还是早些歇息吧……”
凤氏摇了摇头,说:“郎君外出到现在还没有回来,我睡不着……还是等等他吧。”
祈桓盯着烛火看了许久,还是转过身,去了辛云娘的房间。
为了不让辛云娘担心,去之前,祈桓专程回了趟书房,让当值的丫鬟取来干衣服换上。离开之前,他又停下脚步,对丫鬟吩咐说:
“去一趟大娘子那,就说我回来了,还有些事要处理,让她先休息。”
丫鬟领命而去。
辛云娘的院子里,早已熄了灯。
祈桓让外面的人不要声张,自己轻声推门进去。就着月光,他轻手轻脚地来到辛云娘床边,凝望着她熟睡的侧脸。
“……桓郎?”
辛云娘醒了过来,见着祈桓,立马坐起了身。
“桓郎,你回来了?用过晚饭了么,奴家去给你准备些吃食吧……”
“不用,你坐着就好,这么晚了。”
祈桓紧紧握着辛云娘的手,就这样默默地看着她,不发一言。
他迷蒙地想着,自己的亲娘也是妾室,若当初,父亲能够多关爱自己的娘亲,是否娘亲就不会那么早撒手人寰……那他也许就不会,为了能让父亲和大娘子多看一眼,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心中那些血淋淋的伤口,也不会至今还隐隐作痛。
他忽然说道:“崇儿……云娘,你去把崇儿叫来吧,我想看看他。”
“可这么晚了,崇儿早就睡下了……桓郎,还是明日一早,再叫崇儿来请安吧。”
祈桓却执意说着:“去吧,我想见见崇儿。”
辛云娘见祈桓坚持,只得点点头,掀被下床。
祈桓独自坐在辛云娘屋内,不动,也不言语。过了一会儿,丫鬟进来点亮了烛灯,辛云娘带着睡眼惺忪的祈崇走了进来。
“崇儿,快到爹爹这来。”
祈桓脸上终于有了笑颜。
祈崇今年不过十二岁,又受父亲宠爱,只短短鞠了一躬,便扑进父亲怀里。祈崇摸着他逐渐长成的臂膀,慈祥地问道:“这段时日爹爹忙,不知崇儿的功课如何了?先生教的算术,都会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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