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厢,柒奺几人在茶楼等了一整天,直到天都黑了刺史府关了大门,关薄言也没有出来。
柒奺站起身说:“没办法,我只能闯一闯刺史府了。”
祁楚一听,整个人都绷直了。想出言劝退,又想起自己白天那番“豪言壮语”,悔得肠子都拧巴在一起。他从未像今日这样盼望见到关薄言,可惜关薄言已经将自己关了几天,是谁也不肯见,也不出门。
站在刺史府背后的墙根下,柒奺活动活动筋骨,跃跃欲试。
平南山说:“大娘子……您还是换身夜行衣吧,这样方便活动,也不容易被府中人发现。”
“还是算了。”柒奺道,“我要真穿一身夜行衣进去,不是刺客也被当作刺客了,若是被人发现,那才叫满身是嘴也说不清了呢!南山,楚郎,你们不必担心,我进去问清楚了便出来,最多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祁楚脸色苍白,紧紧捏着柒奺的手说:“那……你万事小心!我们就在这儿等你,一炷香的时间啊!你可千万别……”
“好啦好啦,我不会有事的。”
柒奺纵身一跃,仿如惊鸿,瞬间便没了踪影。
“哇……大娘子的轻功果然了得啊!”
祁楚却呆呆地望着墙顶,仿佛魂儿也被抽走了,恍然回神,不住抽自己的嘴巴子。
夜已深了,偌大的刺史府,只有府吏时不时巡逻。整座府邸都安静下来,只有池子里的鲤鱼时不时跃出水面,草丛里的促织时不时低唱几声。白日的燥热也渐渐褪去,在这样的静谧中,关薄言总算是暂时冷静下来,放下文书和毛笔,他重重地捏了捏额头。
突然,一阵风从屋后吹来,桌案上的烛火晃动了几下。
关薄言察觉异常,警惕地起身走去。竹帘掩映,一只纤手轻轻掀了起来。
“……薄言哥哥。”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面前之人竟是柒奺。
“奺儿?你、你是怎么进来的?”关薄言惊诧不已。
柒奺说:“今日一早我就来刺史府拜访,却被府吏挡在门外,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只能出此下策……还请薄言哥哥恕罪,别拿我下大狱去。”
“你、你胡说什么啊……我怎么可能?”关薄言一时欣喜得不知所措,连忙请柒奺坐下,又亲手替她倒上茶水,“你竟然来见我,我……我真是有些意外——你最近过得好吗?上次你来,也没有同你说上几句话,我近日来……”
“薄言哥哥。”柒奺打断他,“我今日冒着风险闯进刺史府,不是来叙旧的。”
柒奺从腰间抽出一张丝帕,交到关薄言手里。关薄言展开丝帕一看,忽然一股瘴气又涌上心头,俯下身紧紧捂着脑袋。
“滢儿她究竟怎么了?”
关薄言深叹一口气,只得将近日发生的事告诉柒奺。
“原来如此……”柒奺咬牙切齿地说,“上次我来时,滢儿就说过这商颉的事,可见她对这商大公子厌恶至极。没想到,这人竟如此厚颜无耻,使了这样的手段逼滢儿就范。看她这诀别书,恐怕她是铁了心不愿嫁,薄言哥哥可有什么法子么?”
关薄言激动地说道:“我已经对商大人说过了,哪怕他去皇上面前参我,哪怕我不要这官声,也要替滢儿解除婚约!可……事已至此,若滢儿被退了婚,将来她的处境怕是更加艰难啊……这商家父子,简直是两条毒蛇,已经将我死死咬住了!”
柒奺听了关薄言的说法,蹙着眉头沉思起来。
若没有关氏夫妇,这两条毒蛇又何以伸得出毒牙?
烛火依旧轻轻晃动,柒奺沉默不语,关薄言扶额无奈。她怎么不清楚关滢的脾性,又怎么不清楚商颉如此心急,不过是看中关薄言的前途。关滢天性纯良,若落入商颉这样的人手中,后半辈子恐怕只剩以泪洗面了。
她决不能看着关滢跳入火坑。
良久后,柒奺忽然说道:“薄言哥哥,你相信我么?”
“我当然相信你啊!”关薄言放下手,问道,“不过奺儿,你为什么要这么问?”
柒奺站起身来,说道:“若薄言哥哥相信我的话,那就按我说的去做。这件事……或许还有转机,我不敢保证一定能够解困,但如今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关薄言不可思议地看向柒奺。
“真的……能有转机么?”
“我尽量吧。”柒奺转身看向关薄言,“不过这事要成,需要薄言哥哥先争取一些时间。滢儿也是我的好妹妹,我不会看着她的一生,毁在商颉这样的小人手中。”
关薄言震惊许久,缓缓抖了抖喉头:“……我知道了。”
如今除了相信柒奺,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他抬头看向她,恍惚间有些感慨——什么时候,这个需要他爱护的天真少女,竟变得如此成熟稳重,他虽贵为刺史,却在没有得到任何解释的情况下,选择相信柒奺,依着她说的去做。
一炷香的时间已经快到了。
柒奺略一欠身,说道:“我与楚郎约定好的时间快到了,薄言哥哥,我这就走了……希望你能替滢儿支撑下去,你就是她仅剩的依靠了。”
“……奺儿!”柒奺正欲离开,关薄言慌忙叫住她,“你能不能告诉我,那时……我上京之前,你说的话,究竟是不是真心的?”
柒奺顿住脚步,沉默了片刻。
“薄言哥哥,我私下里唤你一声‘哥哥’,是真心将你作哥哥看待,这一点不会假。”柒奺说,“我并不是你的良配,这不是造化弄人,而是天命所归。我属于商场,你属于官场,我们二人都被滚滚红尘推搡着向前,再回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关薄言心中一阵抽痛。
“那祁楚,他难道就是你的良配吗?”关薄言用力说道,“我听滢儿说……不过几年,他就纳了好几房妾室!你还青春正盛,他便让你独守空房,若是我……你替滢儿着想,希望她嫁得良配,那你怎么不替你自己着想呢!”
“楚郎……不是你想的那样。”
柒奺不愿多说,她太清楚关薄言的脾性了。她快步离去,关薄言还想拉住她的手,可一阵风吹过,面前早已空无一物。
关薄言心绪复杂地望着漆黑的窗外,恍然间,还以为一切都是一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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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关薄言便请来了商淮,同意了关滢与商颉的婚事。
不过他提出一个条件:“滢儿是我的亲妹妹,她的婚事,自然不能草草了事。而南北互市将开,平凉城内鱼龙混杂,我有太多的事务需要处理,恐怕分身乏术。既然婚事已定无可更改,我想商家也不在乎多等个月余,我已经找先生重新算过了——十月初八,万事皆宜。”
商淮与儿子互相看了一眼,事已至此,料关薄言也不可能翻云覆雨,终是同意了十月初八的婚期。
关滢被放了出来,让女使送了封信给柒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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