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替我告诉安庆生那小子,我永江城,不会给他开办子衿坊!”
“啧……徐老,你这又是为何啊?”方大人说道,“这子衿坊的做法的确是前无古人,可您也不能老守着过去的一套,因循守旧、不思变通,此乃商业大忌啊!”
徐大人气道:“好,你就说老夫是老木疙瘩好了!可这子衿坊的做法后患无穷,老夫不会拿永江城的百姓,陪他安庆生演这一出闹剧!——回去后,老夫定要上书朝廷,告你们一个官商勾结!哼,简直无法无天!”
徐大人说完,一甩手挣脱方大人,上车离去。
“徐老……徐老您不能这样啊……哎呀!真是麻烦了!这个老徐!”
方大人无计可施,望着马车轧轧离去,忙冲回大堂内找到安庆生。安庆生听闻,亦眉头紧锁,转头示意身后的几名小厮,小厮们点头而去。
他倒没想拿徐大人如何,不过一个“官商勾结”的帽子扣下来,子衿坊的扩张怕是要麻烦了。子衿坊的模式少不了地方官员的支持,目前他只想先将徐大人请回来,再好好游说。
只有利益才是最牢固的绑带。
他不怕花银子,就怕对方不肯要。
然而一个时辰后,几名随从回来报称,他们沿官道追了十几里,却没有见到徐大人的车马。安庆生顿觉奇怪:“难不成,徐大人并没有走官道?”
随从却说:“路上有新辙,他定是走的官道,可行至半路,车辙却突然拐进林子里,咱们再去找,就怎么也找不着了。”
“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安庆生实在摸不着头脑,又心中忐忑,只好命人天亮后再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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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午后,众位大人如期莅临平凉商会。
永新的夏老板、樊丽的胡老板、百巧的甄老板等布行、制衣行老板,并平凉城内大大小小的众位大商小贩,早已齐刷刷地等候在此。不过十几日,众人脸上便写满了沧桑,活像一只只暴晒了几月的瘪苦瓜。
柒奺易容成陆十三,也站在人群边缘。
虽然济世堂与子衿坊非同行,可今日各行业来看热闹的,也不在少数。除了柒奺,张松、李虔、代明崇也都来了,三人的脸色也不好看。
张松脸色不好看,自然是因为轻云纱销路不畅,库房大量积压,如今也不得不停产了。同乡们整日唉声叹气,有些人甚至闹着要回老家去,而张松自己也一筹莫展,原本踌躇满志,不过两三月,就被彻底打回了原形。
代明崇脸色难看,是因为棉纱的销量始终没有起色。可反观姜家,大量的棉纱卖给了子衿坊,可谓源源不断,若子衿坊再大肆扩张,恐怕整个代家就要完蛋了。然而事到如今,便是后悔药也过了期。
李虔则稍好一些。他心中担忧,是因为祁家与镇南军的这笔交易,动用了全部曹东马帮的人力,而他的货,则只能靠自己家中的伙计运送,不仅运量大大降低,途中折损却大大增加……
春宵苦短啊……祁楚方才说“狡兔三窟”,这才多久时间,三窟便堵了俩。
三人愁眉苦脸,同时叹了口气。
终于,大人们红光满面地鱼贯而入,一只只苦瓜脸上总算亮起了两盏炯炯荧火。可见走在后面的安庆生,这荧火又瞬间喷发,将整个大厅都烤得炽热起来:
“安庆生你这个混账!”
“安庆生我同你不共戴天!”
“安庆生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随行的府吏拔出明晃晃的佩刀,寒光闪过,偃旗息鼓。安庆生将手握在身前,稍稍攲斜着身子,半仰着头,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可见胸有成竹。
“好了好了……各位,先落座吧!”
姜实维出来调停。
今日来的,有姜实维与姜王瓒,大人们以凉州市令张大人为主,并平凉东西市令、包括方大人在内的十座已开办子衿坊的城市市令。而众位商户老板们,则将自己的身家性命,寄托在了他们身上。
众人落座后,姜实维说道:“各位,针对子衿坊的事,你们的诉求是什么,当着众位大人的面尽可说来……”
众人正要开口,姜实维又立马补充道:
“不过必须约法三章——第一不许啐爹骂娘,第二君子动口不动手,第三,一个个说!”
众人一噎,商量了片刻,决定以永新坊为代表提出交涉。
夏老板站起身来,深一鞠躬:“大人们啊,我们的诉求还不简单吗?子衿坊恶意竞争,将咱们的客人都抢去了,我们店里连连亏损,伙计们没米下锅,家里的孩子饿得那是嗷嗷哭啊!更别说整个平凉布行、制衣行哀鸿遍野,再这么下去……”
“夏老板。”安庆生站起身来,也拱一拱手,“夏老板何以说,子衿坊是恶意竞争?我们开门做买卖,靠的是货品质量上乘、服务无微不至,哪里的东西好,客人便去哪,哪里来的恶意竞争?难不成,是我安庆生拿刀架在他们脖子上,逼客人们来的子衿坊吗?”
张大人点点头:“没错,顾客自主选择,此乃市场规律。”
夏老板吞了口唾沫:“可这样一来,平凉城几百家铺子,几千名掌柜伙计,可就都要饿死了啊!活了他一个子衿坊,死了几百上千家商铺,若是其他行当也纷纷效仿,那这平凉商事,岂不是全完了!”
柒奺暗暗点了点头。
夏老板这点说得不错。商业讲究的是百花齐放,彼此竞争是不可缺失的一环,因为竞争,东家们才会不断审视自己,提高货品和服务质量,增加效率、降低成本……这才是商业的良性发展。
伐冰之家,尚不蓄牛羊。
子衿坊狮子大张口,想将所有市场一口吞下,也实在用心险恶、贪婪至极。
“夏老板,您若实在眼红,也可以效仿子衿坊不是么?”安庆生打起一柄纸扇,说道,“子衿坊明码标价、童叟无欺,无论贵人百姓,我都能平等待之,无论有钱没钱,我都会令他宾至如归——你们做得到么?夏老板可曾看人下菜碟,见光鲜的,无微不至;见贫苦的,白眼呵斥,你们会因为一个子衿坊落得无人问津的下场,可曾考虑过自己的问题?”
安庆生一番话,说得对方实在哑口无言。
逢人说人话,逢鬼说鬼话,看人下菜碟,这不是常事?
夏老板大声争辩道:“这是识人的功夫,哪个成熟的掌柜伙计不具备?那些一眼瞧就知道买不起的人,何必多花工夫,浪费彼此的时间!更何况谁白眼呵斥了?我们都是好声好气地劝他们别处买去,你可别胡说八道!”
其余老板们也立马声援。
“好,就算你们是好声好气。”安庆生笑了笑,说道,“可你们有没有想过,这正是因为你们能力不足,只能满足一部分顾客的需求,因而做了这几十年,也不过是间巴掌大的铺子?如今我有更先进的经营理念,更受百姓们的追捧,你们难以接受,便要以此方式,逼我离开平凉吗?”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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