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三月的午后,林府后园的梨花开得正盛。花瓣如雪,纷纷扬扬洒在青石小径上,空气里浮动着甜丝丝的草木香气。
林清晚披着月白色绣银线梅花纹的披风,斜倚在临水轩的栏杆旁,手里捧着本泛黄的《本草拾遗》。
她身形纤细,眉目如画,只是脸色比寻常姑娘苍白些,仿佛春日枝头薄薄一层新雪,轻轻一呵气便要化开。任谁见了,都要道一声“好个病弱的美人儿”,连府里的下人们走路都放轻了脚步,生怕惊扰了这位“风吹就倒”的大小姐。
只有她贴身丫鬟青杏知道,自家小姐那看似柔弱的手腕,却能轻易配出让人瞬间毙命的毒药,也能在半个时辰内解了南疆最刁钻的蛊毒。
“小姐,您都在这儿坐了半个时辰了,仔细着凉。”青杏抱着件杏色织锦斗篷走过来,眼里是真真切切的担忧。
林清晚抬眸,浅浅一笑:“今日阳光甚好,不碍事的。”声音也如她人一般,清清泠泠,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虚软。
话音刚落,一阵细微的、近乎呜咽的猫叫声从西墙根传来,断断续续,凄凄楚楚。
林清晚翻书的手指微微一顿。
青杏也听见了,侧耳听了听:“像是猫儿,许是受伤了?奴婢去瞧瞧。”
“我与你同去。”林清晚合上书,站起身。动作间,披风下摆拂过地面,不染纤埃。
主仆二人循声走去。西墙根是府里最僻静的一角,靠墙种着一排茂密的湘妃竹,竹影森森,地上落着厚厚的竹叶。此刻,那呜咽声正是从竹丛深处传来。
拨开层层叠叠的竹叶,只见一只瘦骨嶙峋的橘色小猫蜷缩在墙角,后腿上有一道狰狞的伤口,皮肉外翻,鲜血混着泥污,将周围几片竹叶都染成了暗红色。
它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湿漉漉地望着来人,充满了恐惧与痛苦,小小的身体瑟瑟发抖。
青杏“呀”了一声,露出不忍的神色。
林清晚的目光却越过小猫,落在它身后的不远处——那儿,半截染血的黑色衣料夹在墙缝里,布料边缘整齐,像是被利刃划过。
她缓步上前,蹲下身,先轻轻摸了摸小猫的脑袋,指尖若有似无地拂过它颈侧的皮毛,那小猫竟奇异地渐渐停止了颤抖,只是低声呜咽着。
“去取我的药箱来,要西边柜子第三格那个紫檀木的。”林清晚对青杏吩咐,语气平静无波,“再打盆清水,拿些干净棉布。”
“小姐,这猫脏兮兮的,还流着血,仔细污了您的手。要不让奴婢来……”
“无妨,去吧。”林清晚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青杏知道小姐的脾气,看似温和,实则认定的事谁也改不了,只得匆匆去了。
林清晚这才仔细检查小猫的伤口。是刀伤,切口利落,入肉三分,但并未伤及筋骨。
她眸色深了深。这伤,绝不是在哪儿刮蹭能弄出来的。而且,这偏僻墙角,寻常野猫也不会钻进来。
她的指尖在小猫的毛发间细细摸索,果然,在它前爪的肉垫缝隙里,拈出一点点极细微的、深蓝色的粉末。凑到鼻尖轻嗅,有极淡、类似海腥混合着硫磺的气味。
——是“蓝焰砂”。
南海群岛火山附近才有的矿物碎屑,研磨成粉后,是追踪高手的常用标记物,沾上后三五日不散,只在特定药水中才显形。
一只临安城里的野猫,爪缝里怎会有南海之物?那墙缝里的黑衣料……
她正思忖间,青杏已提着药箱和清水回来了。
林清晚不再多想,先专心处理小猫的伤口。她动作娴熟流畅,清洗、上药、包扎,一气呵成。
用的金疮药是她自己改良过的方子,止血生肌有奇效,还加了少许镇痛安神的药材。
小猫似乎知道她在帮它,只是低低哼着,并不挣扎。
“小姐,您这手艺,比仁心堂的坐堂大夫还利落。”青杏在一旁递着东西,忍不住小声道。
林清晚用棉布拭净手,淡淡道:“不过是久病成医,看多了,也就会些皮毛。”她将用过的棉布收好,对青杏道:“你将它先抱去我院子东厢房,那里清静。伤口每日换一次药,用我配的那个白玉瓶里的。”
“小姐要养着它?”
“先养好伤再说。”林清晚目光扫过墙角那截黑布,又看了看怀里被包扎妥当后昏昏欲睡的小猫,眼中掠过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探究。
夜幕低垂,林府各处渐次点起了灯。
林清晚所居的“清漪院”位于林府东南角,临着一片小池塘,院中植了几株老梅和一片湘竹,清幽异常。
此刻,她正坐在窗前的书案旁,就着明亮的烛火,用银镊子夹起白日里从小猫爪缝取出的那点蓝色粉末,置于一枚薄如蝉翼的琉璃片上,又滴了一滴透明的药水。
药水触及粉末,瞬间泛起一层极淡的、冰蓝色的荧光,持续了三息,方缓缓散去。
果然是蓝焰砂。
她放下琉璃片,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洁的黄花梨木桌面。
林府虽是临安城中有名的书香世家,父亲林如海官至礼部侍郎,门风清正,但林清晚因自幼体弱,被允许博览群书以打发时光,其中不乏些“杂书”。
她天赋异禀,于医毒之道触类旁通,更有过目不忘之能。
这些年来,她暗中搜集、研读的各类典籍秘录,其中记载的江湖轶事、旁门左道,怕是比许多走南闯北的人知道的还多。
蓝焰砂……南海……追踪……
还有那截衣料,质地是上好的墨云锦,吸光防水,通常是夜行人或某些特殊行当的人才用。
衣料断裂处整齐,是极锋利的兵刃所致。带着蓝焰砂标记、穿着墨云锦夜行、受伤流血、还可能与一只小猫有过接触……
她正沉思,忽听窗外极轻微地“嗒”一声,似是瓦片轻响。
林清晚眼神一凛,迅速吹熄了手边的蜡烛,只留远处角落一盏昏暗的落地宫灯。
她悄无声息地移到窗边阴影里,指尖已从袖中滑出三根细如牛毛的银针,针尖在微光下泛着幽蓝。
窗外静了片刻。
随即,她看到自己卧房后窗的窗纸上,映出了一个模糊的、修长的人影。那人影似乎有些踉跄,抬手似乎想推窗,却又顿住。
林清晚屏住呼吸,指尖银针蓄势待发。
然而,那人影并未破窗而入,反而顺着墙根,慢慢滑坐了下去。窗纸上,只留下一道斜斜的、逐渐萎顿的影子。
又等了几息,外面再无动静,只有夜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林清晚轻轻拔下头上固定发髻的一根素银簪子,拧开簪头,倒出一点无色无味的粉末在掌心,用气息轻轻吹向窗外。这是她自制的“迷迭散”,能让人意识涣散,但若是内力深厚或意志坚定者,效用会大打折扣,主要是试探。
窗外毫无反应。
她这才极轻地推开一条窗缝,向外望去。
月光不甚明亮,但足以让她看清,窗下蜷着一个人——
一身黑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是肩头处颜色深泞一片,显然是血迹。
那人低着头,长发散乱,遮住了面容,只能看出身形高挑,肩膀线条利落,即使昏迷中蜷缩着,也透着一股不同于闺阁女子的劲瘦与力量感。
是个女子。
林清晚目光下移,落在对方紧紧攥着的右手上——指缝间,露出一点点橘黄色的、柔软的毛发。
是小猫身上的毛。
她心中瞬间转过了几个念头。最终,轻轻推开了窗户。
夜风灌入,带着凉意和一丝极淡的血腥气。
林清晚探出身子,仔细看了看对方肩头的伤,伤口颇深,仍在缓慢渗血,但似乎点穴止血过。她又看了看对方虽然沾了尘土血污、却依旧难掩清丽英气的侧脸,以及即使昏迷仍握在左手的一柄形制奇特的短刃。
短刃无鞘,刃身窄而直,在月光下流转着暗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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