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晚近来的生活,似乎真的恢复到了往日的节奏。读书,抚琴,调弄院中那几株珍稀的药草,偶尔指点青杏煎药的火候。
只是阿橘的存在,偶尔会让她在抚摸那柔软的皮毛时,目光投向高墙之外,有片刻的失神。
那日家宴后,林景明果然常来“清漪院”走动。
起初是奉伯父伯母之命送来些时鲜果品、新得的笔墨,后来便渐渐多了起来,有时是拿了文章来请教学问——
虽然林清晚以“闺阁女子,不敢妄议圣贤书”为由,多是婉拒,只略略说些书画鉴赏的心得;有时则是单纯来坐坐,喝杯茶,说些书院里的趣闻,或是临安城最新的诗会、雅集。
他举止有礼,谈吐文雅,进退有度,完全是一个知书达理的世家公子模样。对林清晚这个“病弱”的长姐,也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关切,并无半分逾越。
可林清晚总觉得,这位三弟温文尔雅的表象之下,那双看向她的眼睛里,偶尔会闪过一丝探究,一丝她读不懂的、沉郁的东西。不像少年人应有的清澈明朗,倒像是藏着重重心事。
这日午后,林景明又来了。这次,他带了一盆罕见的绿萼梅盆景,说是友人相赠,觉得清漪院清雅,正合此梅风骨。
“有劳三弟费心。”林清晚让青杏将盆景收下,放在廊下透气处,自己则请林景明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青杏奉上清茶。
“大姐姐近日气色似乎好了许多。”林景明接过茶盏,状似无意地说道,“可是换了新的调理方子?”
林清晚轻轻拨弄着茶盏盖子,垂眸道:“还是刘太医的方子,只是近来心绪宁定些,睡得也好。”
“那便好。”林景明笑了笑,目光掠过院中那片被精心打理过的药圃,里面种着些他不认识的奇花异草,“大姐姐这院子,倒是别致,颇有几分山野逸趣。这些花草,看着不像寻常观赏之物。”
“久病之人,闲着无事,摆弄些草药打发时间罢了。多是些安神静气的寻常品种,上不得台面。”
林清晚语气平淡,将话题轻轻带过,“倒是三弟,秋闱在即,该多用功才是,不必时常过来陪我。”
“伯父也常这般说。”
林景明饮了口茶,目光却看向庭院一角那几竿翠竹,“只是读久了书,难免烦闷。来大姐姐这里坐坐,听些琴音,看看这些花草,倒觉得心境开阔不少。大姐姐可会觉得我烦扰?”
“自然不会。”林清晚抬眸,对他露出一个极淡的、标准的笑容,“三弟能来,是这清漪院的荣幸。”
她的笑容得体,语气温和,却透着一股无形的距离感,仿佛在两人之间划下了一道看不见的线。
林景明似乎并未察觉,或者说,并不在意。他放下茶盏,忽然道:“说起来,前几日我去拜访嵩山书院的一位同窗,他家在城南开了一间不小的生药铺。闲聊时说起,最近临安城里,似乎有几拨生面孔在暗中打听事情,尤其是一些经营珍稀药材、或是疑难杂症的医馆药铺。我那同窗家里也被隐晦地问过,是否接过需要特殊解毒药材的急症,或是出售过一些不常见的方剂药材。”
林清晚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杯中的水面,漾开一丝细微的涟漪,很快又平复。
“哦?竟有此事?”她语气依旧平静,带着恰到好处的一丝好奇,“可是官府在查什么案子?或是有什么疫病流言?”
“不像。”林景明摇头,压低了些声音,“我同窗说,打听的人看着不像是官差,倒像是……江湖路子。行事隐蔽,问得也刁钻,专挑那些偏门、甚至有些犯忌讳的东西问。而且,似乎不止一方人在查,彼此之间,好像还不太对付。”
他说话时,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林清晚脸上,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
林清晚却只是轻轻蹙了蹙眉,露出些许闺阁女子听到“江湖”、“犯忌讳”这些字眼时该有的不安与忧虑:“江湖人?那岂不是很危险?三弟,你那位同窗家里,没被牵连吧?你也少去那些地方,免得惹上麻烦。”
她的反应,完全符合一个深闺千金的认知。
林景明笑了笑,道:“大姐姐放心,他们只是打听,并未生事。我自然也是晓得分寸的。”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他们还提到一种很特别的追踪药物,似乎叫什么……‘蓝焰砂’?据说极其罕见,只有西域那边才有。也不知这些人找这个做什么。”
“蓝焰砂”三个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林清晚心底激起波澜。
但她面上不显,只是茫然地摇了摇头:“这些江湖上的奇闻异事,我从未听过。听着便觉吓人。三弟还是莫要沾染这些为好。”
“大姐姐说的是。”林景明从善如流,不再谈论这个话题,又说起了书院里某位大儒新作的诗文。
又坐了一盏茶的功夫,林景明便起身告辞了。临走前,他又看了一眼那盆绿萼梅,笑道:“这梅花耐寒,香气清幽,希望大姐姐喜欢。”
“多谢三弟。”林清晚送至月洞门。
待林景明的身影消失在曲折的回廊尽头,林清晚脸上的浅笑才慢慢淡去,化作一片沉静的思索。
青杏走上前,小声道:“小姐,三少爷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他知道的不多。”林清晚转身往屋里走,声音很低,只有主仆二人能听见,“或许只是听到些风声,起了疑心,来试探我。”
“那……那些人……”青杏脸上露出担忧,“在找江姑娘?会不会查到咱们府上?”
“江寻已经出城多日,我给的药足以掩盖痕迹数日。那些人失去线索,扩大范围搜查,是意料之中。”
林清晚走到书案前,指尖拂过案上摊开的一本《南疆毒物考》,上面正好有一页记载了数种西域奇毒,字迹古旧。
“只是没想到,他们会查得这么细,这么快。而且似乎不止一拨人。”
“不止一拨?”青杏倒吸一口凉气。
“嗯。”林清晚合上书,走到窗边。阿橘跳上窗台,蹭了蹭她的手。“三弟说,他们彼此之间不太对付。这说明,想要江寻身上那样‘东西’的,可能不止一方势力。江寻的处境,恐怕比我想象的更危险。”
而她,或许也在无意中,踏入了一滩浑水的边缘。林景明今日的试探,就是证明。他虽然不确定,但已经开始怀疑,那些江湖人寻找的线索,可能与他这位“体弱多病”、“深居简出”的长姐有关。
是哪里露出了破绽?是那日去抓药时,伙计多嘴说了什么?还是江寻在府内留下了一丝她未曾察觉的痕迹?只是单纯的巧合,让林景明将外面的风声与清漪院联系了起来?
无论如何,平静的日子,恐怕要起波澜了。
“青杏,”林清晚沉吟片刻,吩咐道,“这几日,紧闭院门,除非是父亲母亲传唤,否则一律谢客。若有人问起,就说我前日染了风寒,需要静养,不便见人。”
“是,小姐。”青杏连忙应下。
“还有,”林清晚目光落在妆台上那个不起眼的紫檀木小盒上,那里曾经放着干扰追踪的淡绿药膏,如今已空。“将我药柜最下层,左边那个樟木匣子取来。”
青杏脸色微变:“小姐,您要动用那些……”
“以防万一。”林清晚的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夜,渐深。
清漪院内一片寂静。主仆二人早已“安歇”,室内只留一盏如豆的灯火。
林清晚却并未睡下。她换了一身便于活动的深色衣裙,长发用布巾包起,脸上蒙着一方素帕,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眸。她正小心地将青杏取来的樟木匣子里的东西,分门别类地装入几个小巧的、毫不起眼的荷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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