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身着一袭月白色暗云纹锦衣,玉冠束发,身形挺拔如松。
清冷的月华如水般倾泻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里,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
不是那清冷禁欲、智近多妖的当朝首辅谢疏白又是谁?
沈知糯的酒意瞬间被眼前之人刺激得消散了大半。
她眯了眯眼,心下暗自嘀咕,他怎么会在这里?
今夜谁都有可能在此,唯独他不可能!
他可是谢疏白啊!
这三个字代表的不仅是权倾天下的首辅,更是那个恪守礼教到近乎刻板的清冷人物。
回京两年,除了今日他连侯府正门都未曾踏足过,今夜却出现在了侯府内院?
这是在是匪夷所思!
沈知糯迅速压下惊诧,面上挂起平日里那副温婉无害的笑容,提着裙摆,袅袅婷婷地走上前,福了一礼。
“不知谢首辅深夜到访,有失远迎。”
谢疏白没有立刻答话。
他今夜显然饮过酒,那双惯常深潭似的眸子里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幽深难测,也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极致克制。
他就那般静静立着,目光从她因酒意酡红的脸颊,滑到她迷离潋滟的眼眸,最后沉沉落在她那抹不点而朱的唇上。
最终,当他的视线对上她那双写满疑惑与惊讶的眸子时,眸底深处极快地掠过一抹懊恼。
……怎就走到这儿来了?
漕运改制初见成效,许惊蛰邀他小酌庆功,一时之间多饮了几杯酒。
许惊蛰醉酒后,趴在桌上嘴里就没停过,翻来覆去就念叨着“蛮蛮”。
一会儿问她在哪儿,一会儿又说想她。
甚至还嘟囔着是不是怪他没考上状元,所以她不肯见他,不愿嫁他。
其实早在先前,谢疏白便旁敲侧击地提及沈知糯或许就是他在找的那位未婚妻。
可彼时许惊蛰信誓旦旦,坚称定安侯府那嫡女木讷无趣,与明媚娇俏的蛮蛮绝非一人。
再加上沈知糯亲口否认认识许惊蛰,他便暂且压下了疑虑。
可今夜再听许惊蛰提起,他便笃定沈知糯就是他要找的人。
谢家的婚约好退,可若她早在乡下就跟许惊蛰两情相悦,甚至定了终生……而定安侯又不是那种看重门第的人,再加上许惊蛰如今有了功名,日后必是前程似锦……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让他心里发堵。
他怕她因此不愿嫁给自己。
可转念一想,许惊蛰之于她是年少时的执念,她至今还以为那人溺毙在江中。这误会若是继续瞒着,未免太残忍。
他本打算找个合适的时机,把这事原原本本告诉她。
谁知回府路上,手下人来报,说靖王今日不仅见了她,还在锦绣阁为她撑腰,两人在茶楼一待就是许久。
听完他只觉胸中郁气翻涌,等神智回笼时,人已经站在了定安侯府虚掩的后门外。
院里静悄悄的,连个巡夜的影子都没有。
他鬼使神差地迈步进来,心里还在骂自己失态,正想转身离开,偏偏就在这时撞上了她。
夜风拂过,竹叶簌簌作响,像是在为这场不期而遇的对峙伴奏。
谢疏白心头那丝因失态而生的懊恼,在他对上沈知糯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时瞬间被抚平,继而化为一种更为复杂难明的情绪。
他迅速收敛心神,又恢复了那副清冷自持的模样,仿佛方才的失神只是月光造成的错觉。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嗓音依旧是玉石相击般的冷冽,听不出半分醉意:
“有件事,想来你会感兴趣。”
“特来告知。”
这借口找得冠冕堂皇,轻描淡写地将一场借酒行事的冲动,粉饰成了深思熟虑的造访。
“哦?”
沈知糯懒洋洋地拖长了尾音,腰肢一软,索性倚在了身后的廊柱上。
这姿势卸去了所有防备,将醉后的慵懒舒展得淋漓尽致。
她仰起脸,那双被酒气浸润过的眸子波光流转,直勾勾地锁着他,笑意里藏着明晃晃的戏谑:“什么事儿,竟值得谢首辅夜访侯府内院夜,亲自来告诉我?”
她歪了歪头,一缕乌发滑落颈侧,衬得肌肤胜雪,声音又软又糯:“让本姑娘听听,到底是多重要的事情。”
看着她这副全然卸下心防、懒得伪装的鲜活模样,谢疏白眸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暖意。
如今的她在他面前是彻底卸了伪装,木讷是给旁人看的,鲜活狡黠才是留给他的。
心底某处一股隐秘的欢喜悄然漫开,但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那双深潭似的眸子,颜色又沉了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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