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羽生躺在龟裂的路面上，他咳出一口血沫，视线穿过额前汗湿的碎发，锁定那张歪斜的狐狸面具。
“701？”
面具下的声音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带着玩味的确认。
许羽生的眼皮缓缓抬起，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蓝色瞳孔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看来，你果然不认识我，”许羽生道，“你认错人了。”
狐狸面笑了声，他脚尖微微用力：“哦？那你说说你是谁？能在我手底下撑这么久还不死的，我可得好好认识认识。”
许羽生的眼角眯出一条缝，冷眼看着他道：
“我是101。”
狐狸面歪了歪头：“是吗？”
“不信？”
“看着不像，比起101……你更像110，”狐狸面调侃道：“让人看了就想报警。”
许羽生：“……”
“不过，你还是让我很意外。如果我的眼力足够好使，你目前的生命点大概还剩45%，精神点早已不足30%，就连那边的小孩也有技能使用的迹象。一旦这两项有任何一样跌破10%，就会陷入休克状态。所以我真的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麻烦才能把110先生逼到这种地步？”
“与你无关。”许羽生道。
“真令人讨厌。”摊主冷笑着，他的脚尖却开始微妙地移动，寻找着肋骨的间隙。
就在那脚尖即将蓄力下压的刹那，许羽生咳了一声，忽然道：
“那你呢？”
“嗯？”狐狸面显然没料到他会反问，脚尖的动作停了半拍。
“你又遇到了什么麻烦，”许羽生一字一顿道，“被逼到这种地步。”
狐狸面怔了一下，觉得这个问题荒谬至极，从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嗤笑：“我有什么麻烦？”
许羽生静静看向他，瞳孔里映着对方微微前倾的身影。
“实不相瞒，最初扣住你手腕时，我顺便给你把了个脉。”
对方似是听见什么荒诞之言，大笑道：“是吗，那我可真谢谢你！”
随即，脚底向下重力一碾。
“你也让我很意外，尤其是在交过手之后。”许羽生突然补充道。
狐狸面一动不动，面具后的眼睛眯了起来。
下一瞬，许羽生竟极快地屈膝，猛地踹向狐狸面毫无防备的腰腹处，结结实实的一道撞击。
狐狸面没来得及躲闪，骤然一咳，身体便向后跌去，踉跄着退了七八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腰侧那道伤口顿时迸出更多鲜血，他死死捂住腹部，红色的液体迅速洇开，浸透衣料。
许羽生从地面上缓缓坐起了身，面不改色道：
“阳寿将尽。”
狐狸面终于抬起头。
此时的他佝偻着身体，惨白的皮肤包裹着骨架，面具虽未脱落，但下面的呼吸声已全盘紊乱。
许羽生抬起眼：“刚刚交手时，你使用了至少四次机体强化，两次瞬移，即便如此，你的精神力仍然够用，但截然相反的，是你的生命点。
在交手之前，它就已经低至35%以下，现在，最多还剩23%。如果刚才我踹中的不是腹部，而是向左偏移三寸，直接震击心脉……现在这个数值，只会更低。”
许羽生用手肘撑地，缓慢站起了身。他抬手抹去嘴角新溢出的血丝，补充道：
“这么来看，强弩之末，还是你更符合。”
——
残阳如血，破废的地面被镀上一层暗红。
远处是倾斜的钢筋和建筑残骸，他们站在一片空旷的地带，像是棋盘上仅存的两枚孤子，只待千钧一发间，迎来生死的决弈。
双方沉默着都没有说话。
闻响望着许羽生血渍斑驳的身体，赶忙上前，却被许羽生一个手势制止。
在他不远处，狐狸面腹部的血液越来越汹涌地冒出，五指根本无法捂住。他狠狠瞪了眼许羽生，随后渐渐蹲下来，坐在了地上，那只错位的手腕已被黑紫色的瘀斑占据，仅剩的一只手颤抖着松开原来的位置，随后用力扯下肩膀上的围衫。
深色的打底衣下，看得出薄瘦的身形。
狐狸面一只手迅速将解落在地的围衫一圈一圈地缠在腰上，面具被向上拨起，露出嘴部，他用牙咬着另一端，勉强打了个结。
许羽生上前走近，待狐狸面整理好一切，许羽生刚好来到他面前，缓缓蹲下，两人的视线几乎平行，但许羽生略高一些。他背对着将沉的落日，面容隐在阴影里，唯有一双眼睛清晰分明。
“有兴趣做个交易吗？”许羽生反问道。
他抓住狐狸面头顶的发根，对方的脑袋被迫仰起，面具下那双终于无法隐藏的眼睛直直对上许羽生，痛楚之下满是狠戾。
对面始终没有回话。
许羽生静默了一会，又伸出另一只手，目标明确地探向那张狐狸面具。
当他手指触上面具的下一刻，摊主突然制住面具的边缘，向许羽生的反方向发力，显然是抗拒。此时的摊主仅有一只手能动，且明显力竭，使不上劲，许羽生若在此刻强行发力，那张面具势必会被摘下。
僵持中，那个张扬又邪魅的狐狸面具，头一次显得如此苍白。
然而，许羽生只是将手指在那冰冷的表面上停留了一会，便缓缓收回了手，除了毫无血色的皮肤和绷紧的下颌，他什么也没看见。
“有兴趣做个交易吗？”许羽生又问了一遍。
狐狸面透过面具的眼孔盯着他，显然没有因为许羽生的松手而感动。没过多久，一个极为低哑，却又如同淬毒般的声音，从齿缝里挤了出来：
“弄死你。”
许羽生面无表情：“答复？”
对方静静地看他，再次沉默了许久，终于道：“你想交易什么？”
“你最想要的。”许羽生道，“我可以将我剩余的生命点分你30%，大概14个点，足够你再好好活上一阵。而你需要在这个游戏里为我们提供一个可以休息的地方。”
狐狸面嘲讽道：“啧，才14个？”
“目前给不了你更多。”
“你完全可以让他们给。”狐狸面的视线越过许羽生的肩膀，投向不远处紧张观望的闻响和张富贵，“那两个人可是完好无损，比你富裕得很。”
“不行。”许羽生打断得干脆利落。
面具下传来气息不稳的低笑：“你也没比我好到哪去，还护着别人？”
许羽生顿了一瞬：“这是工作，协作人在游戏中，应当不惜一切代价保护玩家的生命安全和心理安全。”
“就这？”
“你期待什么？”
谈话间，那一层又一层的布料在狐狸面腰间缠着，很快又被渗透。过了一会儿，狐狸面再度开口：“如果我不答应呢？”他刻意顿了顿，“日常活动中，平均每小时的精神力都会消耗1％，只有在睡眠时才能每小时恢复2%。如果我们持续僵持在这里，你也撑不了多久。”
许羽生闻言，没有立刻回答。
他松开了手，撑着膝盖缓慢站起：“那你可以试试，是你的生命值在我手底下最先耗尽，还是我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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