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看着屏幕上的信息陷入沉默。
林婷离职于两年八个月前，但她的教案本却在此刻出现在五年级四班的教室里。
许羽生朝闻响道：“那张照片我再看一次。”
闻响立即将照片递出，许羽生看了眼照片上的日期，又对比了墙上的日历，照片恰好拍摄于林婷离职的同一时间。
“您这里能不能查学生信息。”许羽生问。
“学生信息？”陈东摇了摇头：“学生的信息，都是教务处或者班主任自己拿本子记着，这破电脑才不会记。”随即瞥向窗外行政楼的方向，“还得是那边档案室里，一些手写的备注，说不定能看出点真东西。”
闻响看向陈东的眼神有些古怪。
“好，感谢配合。”许羽生道谢后，准备离开。
张富贵连忙起身将两人送到门口，小声道：“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不需要，注意活着就行。”许羽生头也不回道。
室外，大火已经不再燃烧，但搜救任务仍在进行，救护车运走了一批又一批。
许羽生和闻响沿着小道向外走。
“那个保安有问题。”闻响对许羽生说道，“一个保安，特意点出行政楼里的档案。他的动机是什么？是那些消息对他有效，还是说我们如果去到某个地方有他一份功？”
许羽生没有得出结论，反问：“你怎么看？”
“我？”闻响愣了一下，他回头瞥了一眼保安室的窗户，陈东正站在窗前，视线似乎正追着他们。
“按B级的经验来看，这很可能是个陷阱，但这里是A级，”闻响低下头，“置身其中总会给我一种欲离不离，将散不散的感觉，哪怕只是一个代码运行而成的NPC。在这个副本里，以往的经验根本没有话语权。”
“这世上的东西本来就不是绝对的，面对简单的东西，人一眼就能辨清黑白，但突然出现一块灰，如何安放就成了问题。”许羽生平静道。
闻响依旧跟在许羽生身后，默不作声。
过了会儿，闻响问：“所以，我们要去吗？”
“需要去，但我们不行。学校档案受到许多法律法规保护，非经法定程序，任何个人或组织不得随意查阅，而且现在火灾刚过，秩序未复，是最容易出现意外的时候。”许羽生转向被警戒线包围的建筑，突然回想起广播里的指引——火是会灭的。
于是，他看向礼堂：“是时候去看看了。”
消防人员和调查组成员在废墟中勘查，许羽生目光平静地扫过现场，随后朝着一名守在警戒线旁的警员走去。
“记者同志请退后，现场封闭勘查，不得进入。”警员打了个止步的手势。
许羽生没有停下，反而更稳步地接近。这一次，他摘下胸前的工作证递了出去，平稳道：“您好，我是来自市局新闻办下的事故舆情调研科员，奉命前来跟进现场情况。”
许羽生递出的证件一片空白，却在他话音落下的下一秒，那些空白发生了变化。
封皮上渐渐浮现出一枚清晰的警徽，内页印出“市公安局新闻办公室”，职务栏里注明“舆情调研科专员”，并附有个人照片。
警员接过证件，他仔细看了看细节，又抬眼打量许羽生，对方衣着得体，表情镇定，确实不像普通媒体。警员的视线又转向旁边拿着相机的闻响：“那这位是？”
“我的助理。”
“可有证明？”
“这位是刚聘的，临时用我的备案权限带进来。”许羽生自然而然地回。
闻言，警员像是收到了某种设定，瞬间接受了这个回答，他的神色略有松动，但仍带着警惕：“你们有对接函或通知吗？”
“事故突发，流程走得急，我们先到场记录，书面手续后续补传。”许羽生随机朝着废墟中央一位正在指挥的负责人微微颔首，“刚才那位组长示意我们可以先做外围采样。如果你需要确认，我们接受配合。”
警员顺势望去，那位负责人正背对他们，忙于与消防人员的交谈，无暇他顾。
现场一片忙乱，警戒线内外人影杂乱，各部门人员交叉穿梭。
那警员明显犹豫了一会。
许羽生赌他不会在忙碌的现场中自找麻烦。
警员看了眼许羽生镇定自若的神情，又看了看证件上清晰的单位信息，侧身让出半步：“不要进入核心勘查区，拍摄前尽量征得各组同意。”
“当然。”许羽生点头道。
闻响跟在许羽生身后跨过焦黑的残垣，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在这个副本中，空白的身份似乎可以通过声明来锚定，只要逻辑上能自圆其说，世界就会将其纳入运行轨道。
闻响一边琢磨着，又感到有些不对，他小声道：“许哥，市公安局里真有这么一个职位吗？”
“编的。”许羽生淡淡道。
两人避开忙碌的采样人员，来到一个靠近大门的位置蹲下。
那里散落着一些塑料装饰片，许羽生蹲下身来用指尖轻轻拨动其中一片，观察了弯曲和熔化的方向，随后他的视线又沿着墙上的线管移动，最终停留在一个配电箱附近。
几个调查组的专家正围着那里，用小刷子和袋子小心翼翼地收集灰烬和金属熔渣，周围地面上有数条水带拖拽的痕迹，消防水渍在地面低洼处汇聚。
“铜的熔点在一千摄氏度以上，普通火灾很难熔化金属。如果出现熔渣，说明该处曾发生异常剧烈的燃烧，比如因绝缘层老化产生的电弧爆炸。瞬间的高温会引燃周围物品，火势顺着幕布和地毯等向观众席蔓延。这是最直接，也最容易被接受的推论，现场痕迹也基本支持这个方向。”许羽生道。
闻响低声问：“但你怀疑不是？”
“我没这么说。”许羽生道，“最早起火和燃烧最猛烈的区域，扑救力度也最大，水带痕迹和积水区域能反映一部分扑救重点。只不过，这些都过于标准了些，配电箱附近也烧得最为彻底，几乎抹去了一切痕迹。当然，高温中心本应如此。”
距离他们不远处，有一位正在工作的调查员。许羽生上前，再次亮出证件：“请问现场调查的负责人现在是否方便？我们想了解一下基本情况。”
对方直起身，看了看证件，点头道：“我们王组长在那边，我带你们过去。”
“有劳。”
片刻后，两人迎面上一位中年男子，他眉头紧锁，胸前的证件上写着：“事故调查组组长，王振”。
“同志，现在还在勘查阶段，很多信息需要核实，不能乱报。”王振开门见山，带着公事公办的谨慎。
“当然，我们只收集经您确认可以发布的信息。”许羽生从善如流，“目前的起火点可有大致判断？”
王振叹了口气：“初步判断，起火点可能在电仓附近。但具体原因还在排查，涉及电路、设备、人为因素等多个方面，需要时间。”
“听说当时礼堂正在举办儿童节演出，用电负荷很大？”许羽生问。
“是的，灯光、音响，还有一些舞台特效设备，确实比平时用电量大很多。这也正是我们重点排查的方向之一。这学校有些年头了，虽然每年都有例行检查，但是……”
“可能存在设施老化，未能承受高负荷的风险？”许羽生接话。
“一切以最终的调查报告为准。”王振没有肯定，但也没有否认，“我们会逐一排查。”
“明白。那除此之外呢？”许羽生又道。
“之外的什么？”
“其他因素，比如是否有异常助燃的可能？”
“同志，这话不能随便说。”王振的声音立马低了下来，“目前没有任何证据指向这个方向，我们一切以科学检测为依据。”
“明白了。”许羽生点头，“我们会在外围等待官方的正式通报。如果方便，是否能留下一个联系方式？”
“可以。”王振递过来一张名片。
天色渐晚，大部分人员开始撤离，许羽生和闻响回到了校门外，这里还有几家其他媒体，气氛有些沉闷。
“看来明天才会有初步结论。”一个同行嘟囔着。
“真是天灾人祸，可怜了这么多孩子和家庭。”
许羽生安静听着这些零碎的交谈，截至目前，所有发现都与之前得到的答案“电路老化”，完全吻合，但这一切，又似乎过于顺理成章了。
“林婷的线索暂时动不了，教务处现在肯定是调查组和校方高度关注的地方，不适合去碰，目前唯一的办法就是等待官方消息。”许羽生道。
闻响点头回应。
这一等，就到了第二天。
事故调查组召开了关于石城小学礼堂火灾的情况通报会。
到场的媒体不多，但气氛严肃，王振代表调查组宣读了调查结论：
“……经综合现场勘查、物证提取、证人询问及技术分析，初步认定，此次火灾事故的直接原因是：石城小学礼堂内部电气线路年久老化，绝缘性能下降，在儿童节文艺演出期间用电负荷剧增的情况下，引发局部短路，产生高温电弧，引燃周围可燃物，最终蔓延成灾。”
“目前，详细的技术分析报告和责任认定仍在进行中。我们将继续深入调查，并对全区学校及类似公共场所的消防安全进行全面排查整改……”
结论与那份报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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