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姓罕见,南纱在生活中很少见姓游的人。
小狼敲字:【我就是跟游奶奶姓的。】
南纱原本在喝水,动作一顿:“你还认识我奶奶?”
狼理所当然:【认识啊。】
她的奶奶在她十五岁时就去世了,南纱惊得半晌合不拢嘴:“怎么认识的?”
小狼一个个戳字母,慢慢道来。
早年,他因被猎人逮捕,对人类社会有了阴影,不愿和人类生活,独自待在山林。
一座山待腻了,又跑去另一座山。
机缘巧合,他来到了南水村的后山,因为长途跋涉,体型小了几分。
那是一个雨后,他趴在湿嗒嗒的草叶堆里睡觉,忽而听见重重的脚步声,掀开眼瞧去,一个老奶奶背着竹篓子上山,篓中是一朵朵带雨水的蘑菇。
没有威胁的老年人类。他不想理会。
但是她背篓里香香的大饼吸引了他。
老人看见了他,没被吓到,反而对着他发出嘬嘬的声音,那分明是将他看成了大狗。
他好气,但老人扔了饼的边边角给他,小小一块,没放任何佐料,闻起来意外香。
不吃白不吃,他一口解决,舔舔鼻头,老人却说“狗子不能多吃这个”,不再投喂。
他好气,他是狼!
隔了几天,老人又上山了,给他送了一块自家炖的大骨头。
吃人嘴短,他便帮老人采蘑菇。
他能嗅闻出蘑菇的位置,再用爪子准确刨出,比老人效率还高。一来二往,他们就认识了。
老人以为他是喜欢住在山上的狗,怕他饿着,常常送他吃的,眼角满是慈祥的笑纹。
在一顿顿吃食里,游凛渐渐放下对人类的戒心,主动为老人守夜,防止山上的野生动物下山袭击,也又一次产生融入人类社会的想法。
他在南水村待了半年,为老人守夜半年。
后来,他认识了个朋友,那是一只公豹子,变成人形态后是个花美男。他们都想去人类社会生活,商量着一起离开村庄,尝试去城里打工。
临行前,游凛给奶奶刨了许多新鲜蘑菇,小山似的堆在她家门前。她是第一个对他释放善意的人类,他便随她而姓。
在城市生活并不顺利,他俩没有文化,按人类的年龄来算也都才刚成年,愿意招他们的老板不多。游凛在工地搬砖,豹子在理发店当学徒,日子过得艰难。
几个月后,豹子谈了女朋友,跟女友远走他乡去了。
没有朋友的游凛孤独地待了一段时间,回到南水村看望老人。
这一次回来,老人却已不在,剩一块冰凉的墓碑。
没有见到奶奶最后一面的游凛十分自责,没选择再回城市,到山上守着她的石碑,以防它被人或野兽或恶劣天气破坏,一守便过去十年。
【游奶奶是我遇到的第一个好人,我也把她当做我的奶奶。】
游凛放下爪子。
其实,他还有很多细节没写出来。
譬如,南纱每一年来山上祭奠老人,他都在山林里悄悄看着。她和奶奶说的话,他都听见了。
再譬如,南纱给奶奶带的吃食,都被他吃了。
再再譬如,她哭红眼的十六岁、迷茫的十七岁、安静的十八岁……到现在温柔的二十五岁,他都记得。
游凛摇摇尾巴。
一旁看完长文的南纱怔了怔神。
关于奶奶的记忆,已要从十几年前回忆起,那是她此生最温暖、幸福的时光。
南纱被奶奶养到十三岁,考上县城初中后,不得不离开南水村,寄宿在亲戚家。
原来她不在的时间里,还曾有一头狼陪伴过奶奶。
南纱心头涌上温热。奶奶最爱投喂小动物,全村的猫狗都吃过她的粮,她一定很喜欢游凛。
南纱捏捏灰狼的脸:“你在山上待了十年?”
游凛将毛茸茸的脸贴向她的掌心,轻轻颔首。
南纱又想哭又想笑:“你怎么没和我说过……”
狼没所谓地答:【现在说了。】
“奶奶肯定很高兴认识你。”
游凛自豪挺胸。
南纱想起奶奶,每次她回去,奶奶都会给她准备许多好吃的,她问游凛:“奶奶一个人生活的时候,过得还好吗?”
游凛:【挺好的,她闲不下来,每天要管菜田,要喂鸡喂猫,还喜欢烙饼,她烙的饼很好吃。】
游凛说的这些,南纱都知道,因为往常这些事都是她陪着奶奶干的。在她读书以后,竟有一只狼记录下了奶奶独居的日子。南纱忽觉生活的奇妙,眼眶泛起酸涩。
“那就好,那就好。”南纱揉了揉狼的脑袋,挠挠狼的下巴:“我以后叫你小凛可以吗?”
狼嗷呜一声,表示喜欢。
“小凛。”
“嗷!”
“游凛。”
“咕……”
南纱一愣。
狼赧赧挠着咕叫的肚皮,像是很难为情。
从黄鼠狼那回来,他们还没吃过东西,南纱扑哧一笑,“差点忘记煮饭了。”
她给狼煮了大鸡腿垫肚子,自己简单吃了面条,尔后收拾心情,处理起正事。
先拍摄当日的素材,再隐藏之前发布的视频,剪辑了今天录制的内容。撇去黄小小的异样,只保留拍摄车间与仓库的部分。这么一忙活,便到了晚上。
她在视频最后中肯地说:“以上就是我实地拍到的黄氏辣条工厂的真实面貌,总体来说卫生整改得不错,至于未来食品质量如何,还需要大家共同监督。”
黄老大在底下评论:“欢迎南小姐定期回访。有意愿来参观的网友也可以私心和我联系,有大家的监督我们才能做得更好。/玫瑰”
南纱看完他的留言,对小狼说:“这只黄鼠狼比一些人类还会说人话,怪不得是当老板的。”
小狼没吭声,默默打开网课——他也要努力变得有文化!
天色已暗,南纱今天外出奔波,从早忙到晚,累得早早休息。
勤奋的小狼没有进窝睡觉,在客厅刻苦学习。
南纱打着哈欠:“小凛,那我先睡了。”
狼点头。
他现在比之前长大了很多,不需要南纱给他留门,站起来的高度已能自己按下门把手进去。
南纱关了房门,熄灯睡觉。
狼在黑暗中学习,客厅漆黑如墨,仅有平板屏幕的淡淡亮光。
视频音量调得低,周遭极其安静,隐约有冬风吹打窗户的声响。
狼听到的要更多:南纱平稳的呼吸,小区里的落叶旋转飘下,远处街道上的几声鸣笛,还有汽车停下的声音……
狼蓦然坐起,两耳直立,融在暗处的眼睛亮出一抹金光。
鼻头翕动,嗅到一阵熟悉气味,金瞳微眯起。
那气息,来自小区门口。
狼暂停视频,无声去到客卧,跳到窗台,用爪子打开窗户。
一阵冷风吹来,拂动他柔软的毛发。狼感觉不到寒意,纵身跳出窗户,敏捷地落到空调外机上,再轻手轻脚跃至楼下的窗台,像缕灰色的风一般飞速蹿下了楼。
夜色浓郁,月亮被云层遮蔽,光线黯淡,照不清他的身影。
小区静悄悄,众人皆已入睡,门口值班的保安大叔也一下一下打着瞌睡,丝毫没有察觉一只黑影跳出了门。
狼瞧见小区外的高大男人,凝起金眸,满脸警惕。
黄大温和地笑笑:“别这么看着我,我没有恶意,只是想找你聊聊。”
没恶意会大晚上跑南纱家这边来?狼显然不信。
黄大无奈:“要不上车说?”
被人看见一只狼大半夜在街头总归不好。
黄大开了车门,温声道:“请。”
游凛将信将疑,瞥见车内空荡荡,便跳进车里。
黄大也上了车,道:“我真没恶意,只是实在找不到单独和你聊天的机会,只好选个南小姐休息的时间。”
游凛严肃着狼脸,呜一声,意思是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黄大自然能听懂兽语,摸摸鼻子,开门见山:“我来找你主要是有两件事,第一件是,”黄大停顿了下,“南小姐今天看到了我弟弟的尾巴……”
南纱见到黄小小尾巴的反应,明显说明她不知道他们这类特殊人群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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