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鸢见他直起身,他今日穿着件墨色玄纹长袍,垂感极好,金冠束发,浓墨的乌发垂落腰间,烛火下,眼尾那芝麻粒大小的红痣摇曳生辉,勾人心弦。
但宽阔威武的身材,还是给人极高的压迫感。
他看着她裙摆下雪色的足尖:“怎么没穿鞋?”
苏鸢莫名有几分紧张,她攥着衣角低下头道:“方才听见陛下声音,起来点灯便未顾得上。”
他闻言静立片刻,俯下身将她抱到还未完全卸下水的池边清洗。
苏鸢扣着他脖颈,嗅着他身上的沉香,脚心微痒,她下意识缩了缩,但无果。
她抬起脸,静静看着君卿的侧脸,从下看时,总是先看到他白皙精巧的下颚,以及极其锐利的眉眼。
如今看,才方晓,他其实并不凶,垂眼时长长的睫羽轻飘飘的斜翘,有些说不出的昳丽。
他生的俊美非常,是苏鸢生平见过最好看的,单只看眼睛有种雌雄莫辨的美,可看整体便是极雄壮威武的俊。
清洗完,君卿拿着锦帕替她轻轻擦干后,起身抱着她坐到床畔边。
苏鸢自己快速穿好鞋站了起来,见他走到窗边伸手支窗,便也跟着走过去。
细细算来,自上一夜后,她已有一月多未见他,她并不太清楚该怎么跟他聊天。
想了想,她走到他身后,伸手替他轻柔地按着太阳穴问:“陛下可用了晚膳?”
君卿惬意地眯着眼:“还未用膳。”
苏鸢忙小跑到门口吩咐李嬷嬷让小膳房赶紧准备。
李嬷嬷早在看见陛下的时候便让小膳房备菜了,如今一声准令,现做现端倒也不慢。
同小膳房的热火朝天不同,苏鸢按得胆战心惊。
她手已经有点酸了,但陛下没让停,她也就不敢停下。
想着以前看宫斗剧里左一巴掌右一杖杀的下场,她微微抬了抬手,继续按,只是动作慢了下来。
君卿睁开眼,伸手将她两只手腕握着:“好了,坐边上陪我说说话。”
苏鸢应下,坐在他身侧,她本就准备安寝,身上穿得极单薄,钗发尽解,青丝散落在胸前肩后,刚靠近君卿便闻见她身上极淡的芳香。
叫君卿一下便回想起在京都一起躲藏时,闻到的那股馨香。
只是同那时鲜活肆意的脸上不同的是,她如今神情紧绷,眼神闪烁,处处都显得不安。
君卿垂眸忖度片刻,倒是能明白她如今的不安,在两国水火不容的前提下,她被送来水国顶替公主和亲,一路上定然也看见了不少水国人对夏国人的恨意。
就连他也是,他虽知晓皇权争斗,开疆扩土并非一个公主能决定,但最初也是存了冷落蔑视之心。
思及此处,他伸出手轻轻在她脊骨上轻抚。
苏鸢身体僵了一瞬,抬眼看他,不知何意。
君卿宽阔温暖的手一下一下在她身后抚慰,他迎上她的目光道:“你很怕我?”
苏鸢眼眸微闪,忙露出一丝讨好的笑来:“怎么会呢,陛下英俊潇洒威武不凡,我那是尊敬,是崇拜。”
君卿闻言颤了颤眼睫,原先在她身后的手轻揽着她的腰,那双漂亮的血色眼瞳似宝石,视线落在苏鸢脸上。
苏鸢笑僵了,她有些忐忑地抿着唇,一时不知道刚刚是哪句话说错了。
君卿:“尊敬是君臣之间,崇拜是追随者与领袖之间。”
他说话间,微微俯下身,视线落在她的唇瓣上,又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作为我的夫人,你需要做的不是尊敬崇拜我,而是爱慕我。”
苏鸢咬着唇瓣不敢动,君卿扫她一眼,低笑两声,松开了手。
离得远些,苏鸢稍微自在了些,她想了想立马现学现卖道:“我自然是爱慕殿下的。”
君卿:“比如呢?”
苏鸢:“嗯……比如,我记得殿下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陛下不来时想着陛下,殿下来时迫不及待想见陛下……”
君卿笑着点头,等她说完才问:“那为何这一个月,你一次都未来扶光殿找我?”
苏鸢:“啊?我们不应该都是等您主动翻牌吗?”
君卿伸手勾着她发丝“谁说的,我日日处理公务到深夜,哪还有精力来后院走一遭,就算想见你,等我处理完公务你都睡着了,我总不能再把你唤醒,你要真想我,就该天天来寻我才是。”
苏鸢不信:“陛下说笑了。”
君卿:“这一个月都未踏入后宫半步,好不容易才处理完事务,饭都没来得及吃,便过来寻你,你觉得我在逗你玩?”
苏鸢未语,她盯着君卿,见他一脸认真的模样,却不敢表态。
男人的甜言蜜语什么的信不得,她同他见的次数又不多,哪里有让他主动来寻的可能。
说不定是兴趣来了,别人都睡着了只有她还醒着便来了。
君卿见她未言语,便知道这妮子没信,轻笑两声搂着她道:“这几日午时你来抚光殿陪我用膳。”
苏鸢看他,他便轻轻在她发丝间碰了碰:“是命令。”
小膳房很快将菜肴摆了满桌,苏鸢在边上替他布菜,见到他吃饭的小习惯稍微呆了一瞬。
君卿:“在想什么?”
苏鸢:“陛下的感觉很像之前妾认识的一位朋友。”
君卿低笑两声,嘴中轻嚼“朋友”两字,随后好整以暇地看向她问:“你那位朋友,是个怎样的人?”
苏鸢沉默片刻:“不是什么好人,不说也罢。”
君卿:“……”
之前遇见君卿时,他脸上全是伤,密密麻麻,奇丑无比,如今站在她面前的人俊美异常,哪怕这人身材高大,生着红眸。
但苏鸢完全没往一个人身上想,一来声音不同,二来她当时膝盖摔了两下便留下了疤,那人脸上那么多伤,哪怕伤口愈合了,疤痕必然也消不了。
可面前的君卿脸庞毫无瑕疵,所以哪怕二人有些相似之处她也没怀疑就是一人。
君卿听得失笑,用完膳后,这次倒是没为难苏鸢替他更衣,只招她替他解了腰带,便自行褪去。
苏鸢仍然有些紧张,君卿也是。
他轻轻搂着苏鸢,一下一下揉抚着她的后背,嗓音微哑:“苏鸢,放松些。”
苏鸢全程绷着,完全没注意到他的称呼。
屋外玉兰尽谢,屋内暖香正烈,一灯如豆,纱幔轻扬。
苏鸢手臂捂着脸,难耐地低声泣诉。
她眉心微蹙,叼着发丝,汗湿透额间,手臂将脸颊肉挤出痕迹。
君卿最是喜欢摸她的肚子,素日软乎乎的肚子,隔着薄薄的皮肉能感受其中的乐趣。
但他只要一碰,苏鸢便要咬他,整条臂膀已经密密麻麻都是齿痕。
见苏鸢难受的模样,君卿想着,伸手将自己的手臂递了过去。
天光破晓,苏鸢缩成虾仁状,小小一团,看着格外叫人怜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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