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自然的规律是,孩子在成为大人之前,先要做孩子。如果我们要颠倒这种顺序,就会结出早熟的果实,既不成熟也不美味,而且很快就会腐烂:我们将得到年轻的博士和年老的孩子。童年有其自己的观察、思考和感受方式;用我们的方式去替代它,是最不明智的事。我宁可要求一个孩子长到五英尺高,也不愿要求他十岁时就具备判断力。事实上,在这个年纪,理性对他有什么用呢?理性是力量的缰绳,而孩子并不需要这种缰绳——《爱弥儿.论教育》让.雅克.卢梭
亚诺找了很多古埃及志记的书来看,尝试找出有关智慧之城、赫尔墨斯之城的蛛丝马迹。这类书实在太多太庞杂了,希腊语、拉丁语、阿拉伯语、法语什么都有。斯特拉波的《地理志》、托勒密的《地理学指南》、希罗多德的《历史》……《地理志》明确提到了赫尔墨斯之城人,信仰狒狒……两个赫尔墨斯之城一个在三角洲附近,一个则貌似和底比斯比较近,直接把亚诺看糊涂了;再看《地理学指南》,亚诺第一次接触这书,一翻开就把他吓了一跳,整本书文字描述极少,大部分是城市加上古典经纬度坐标,这本书倒是明确了《地理志》中两个赫尔摩波利斯的存在:小赫尔摩波利斯在61*0030°50,大赫尔摩波利斯在61*4028°25。简单的数字仿佛托勒密在跨越历史嘲笑愚蠢的文盲。
这是什么跟什么啊?亚诺看着数字,陷入了深刻的智力怀疑。而更古典的《历史》,亚诺辛辛苦苦翻了半天,终于翻到一处描写到赫尔摩波利斯的内容:猫被带到神圣的屋顶上,在那里经过防腐处理后安葬,地点在布巴斯提斯:至于狗,则在各自的城市里,被安葬于神圣的坟墓中。追踪者也将像这些猎犬一样被安葬。至于蚊子和蝗虫,则被运往布图恩城;至于鹳鸟,则被运往赫尔墨斯之城。
这是什么呀?亚诺感觉自己脑袋要被古典历史搞炸了,头好痛,好像老师在敲脑壳。
古典的太含糊,亚诺决定找时间距离更近的《东方描述》。东方描述的地理位置倒详细了不少,但用文字对比地图来看,阿什穆奈因和赫尔摩波利斯都紧贴着尼罗河边的利比亚山脉边缘,至于城市具体在哪里,完全不知道。亚诺思考过,要不要就凭这份地图直接出发,在问过研究院的学者后,得到的答复是不可行,尽管波科克的地图绘制详细,但地图比例尺和精度都是个灾难,军队行军很大程度上仍然要依赖当地的向导,而且现在上埃及还有马穆鲁克人在活动,去那里没有军队护送太危险了。
看书看得实在厌烦,他索性丢下书找傅里叶去尼罗河边钓鱼放松心情,或参观城内宏伟华丽的清真寺,或从金字塔古老的盗洞入口爬进去,深入已经空空荡荡的法老墓室。傅里叶说将军也来爬过,他还在墓室里待了足足一个多小时,谁也不知道他那时在想什么。
“也许他在找什么东西呢?”亚诺抚摸过粗糙的墙壁;“这里空气太闷了,我们还是早点出去吧。”
从法老墓室原路爬回来,坐在宽广的巨石上吹着风,傅里叶突然问:“亚诺,你想过离开埃及吗?”
亚诺想了想:“嗯……我还有事没做完。”
“我听说,现在埃及还有中立国商船能在英国人眼皮子底下航行,也许能搭上他们的船离开。”
“你老师同意吗?”
“我……这……嗯……哎。”
一时间相顾无言。
“亚诺。”傅里叶又开口了,“在你离开的时候,我的老师,还有德农,他们办了很多展,向开罗人展示书籍、艺术、化学,还在共和国纪念日里放了热气球。”
“可惜了,那一定很壮观。”
“哎。”傅里叶又叹气,“可是开罗人,哪怕是那些号称最博学的伊玛目、乌里玛,都只是看看而已。他们对科学、对真理一点儿都不感兴趣。亚诺,你看过刚生下来的小猪吗?小猪刚出生的时候,粉粉嫩嫩的,还挺可爱,但不到一小时他们就学会在泥坑里打滚,把自己弄得臭烘烘、脏兮兮。而开罗人对科学与艺术的接纳程度甚至还不如猪,他们仿佛一生下来就在泥坑里打滚,除了那本古兰经外他们不关心任何。”
亚诺很难想象如傅里叶这般温和智慧的数学家会说出这种话,他继续抱怨:“展出结束那天晚上,老师发了好大的火,他认为开罗人不理解也不配接受科学的熏陶,要不是将军的命令困住了他,我想你今天都看不到他在开罗了。”
怪不得会聊起离开开罗的事呢。亚诺心想,一时间有些纠结该怎么安慰傅里叶,看傅里叶使劲揉着脸,沮丧又有点委屈地叹气:“我想回巴黎。”
“好想回巴黎……”
“我也想回巴黎。不过,想想你的老师也在这,还有那么多人都还在,就这么回去的话,来的一切辛苦就白费了。而且……你再想想……”亚诺绞尽脑汁地思考,什么话能安慰到他?卢梭?伏尔泰?噢!对了!《爱弥儿》好像有一句合适的。
“傅里叶,如果你把埃及想象成一个位于东方的欧洲国家,那它现在的样子肯定是不合格的,但是……如果你把埃及当作一个懵懂的孩子呢?卢梭说过,孩子的思考方式和大人不一样,用大人的想法去教育,孩子是听不进去的。”
傅里叶满腹牢骚:“埃及可算不上孩子,他们曾经创造了奇迹金字塔……他们还和希腊、罗马有过交往,就算现在希腊和罗马已经没落,也不再信仰那些古老的神明,可也没见过意大利人蠢成埃及人这个样子!”
“可是他们连自己曾用的文字都看不懂了,怎么能不算孩子呢?”
傅里叶憋闷了会,千万怨言化作一声长叹:“我还是想不通。”
“因为你同情他们,你想把他们从愚昧里解救出来。可是他们听不进去,你能怎么办呢?”
“哎。”傅里叶除了叹气还是叹气,沉默半晌后说,“亚诺,我们回去吧。”
回到宫里,亚诺陪傅里叶吃了晚饭,在庭院和其他学者打牌到星光漫天才各自散去。回到房间,亚诺发觉自己房间的窗户被推开了一条缝隙,而他清楚记得,自己离开的时候有把窗户好好关上。
不可能是风吹的吧?宫殿的木格窗户活动幅度很小,不太容易被风吹动,只能是人为的,但是……窗外没人。
亚诺略作思索,决定上屋顶看一看。
亚诺回到楼下,找了个守卫巡逻的空隙利落地爬上屋顶——嗯,屋顶果然有人。
“纳赛尔?”
纳赛尔坐在屋顶边缘,闻言回头看他:“亚诺,嗯……”他停顿了好一会才开口,“我听他们在这个时候打招呼,都是说……bonsior.”
亚诺忍不住笑起来:“嗯,发音很标准。”
纳赛尔显得有点开心:“其实你下午来到开罗的时候,我就看到你了,但是你跟一个学者在一起,我没好意思打招呼。”
“你见过傅里叶?”亚诺有些惊奇。
“学者们办展的时候,我看过他跟他的老师站一起。”纳赛尔看着远方,“嗯……他肯定对我没印象啦,当时参观展览的人太多了。”
亚诺突然想问问纳赛尔对学者们的展览的看法:“学者办的展览你都看过了吗?”
“当然看过了!”纳赛尔眼睛亮起来,“虽然看不懂怎么做到的,但是真的感觉好神奇。尤其是九月二十一日那天,开罗城升起了好大好大的气球……它有……”纳赛尔左看右看,指向不远处一座房子,“有那一座房子那么大!它飘的好高……感觉比金字塔还高呢,而且最后还平安落地了,我一直很好奇,做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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