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智者而言,相信至高存在,并遵循一些道德原则,总之一切合乎理性之事就已足够。但无知之人却需要某些中介性的神灵,需要一个粗陋的神灵与他们粗陋的想象相适应;甚至可以说,是一些带有恶习的神灵,好让他们能够按照自身的恶习与之打交道——《上下埃及行记》多米尼克.维旺.德农
雾月二十四日,橘子日。一个风很大的凉爽晴天,贝利亚尔将军的部队向上埃及方向出发,去与早早出发追击马穆鲁克残部的德赛部队汇合。德农是部队中唯一随行的艺术家,高兴得像个要出游的孩子。
德农健谈且风趣,他思维敏捷,尤其擅长自来熟,很快就和身边人大部分认识了。他尤其好奇亚诺与波拿巴将军的关系,还提出想画亚诺的脸,如果可能最好摆个帅气的姿势。可惜第二十一半旅不是考古队,目标是尽快带着增援物资与德赛汇合,一路上除却必要的休息,其他时间都跑得飞快,没有充裕的时间坐下来为亚诺绘制肖像,路上也有太多的金字塔古迹分散德农的注意力。
德农能认出一些金字塔,但大部分不知其姓名,且残损风化得厉害,凡是遇到一座形状奇特的金字塔,他都有兴趣记录下来,在马背上画下简略草图,有时候他记不清楚擦肩而过的金字塔准确的外貌特征,亚诺好心地看一眼草图,补充描述一些特征,于是德农干脆把文字描述的任务交给亚诺,自己专心整理草率的画稿。
部队从开罗到萨卡拉、米森达、梅杜姆金字塔一路疾驰,夜间抵达扎维耶才得以休息。
在抵达扎维耶的第二天,贝利亚尔派出三百余人的队伍去周遭村镇收取土地税,同时征用更多马匹和驴子好继续上路。部队征税的短暂停留期间,德农终于有时间好好近距离观察梅杜姆金字塔的残骸,在天气晴好的明朗日子里,他举着望远镜,口述他所观察到的梅杜姆金字塔形状,亚诺疯狂抄写,观察完一个立面,德农又抓紧时间前往萨夫特村观察金字塔的另三面。
在梅杜姆村和萨普特村之间的道路上,还有一座古清真寺的遗迹,周遭有一些残破的希波林大理石柱。德农怀疑它是古尼波科利斯的遗迹。亚诺对这个地理名词有点印象,依稀是《地理志》中提到过,不过他认真勘察过废墟,确认这里没有任何隐藏空间,一片纯粹的古迹废墟而已,否决了德农的想法。
德农听了很不服气,不死心地到处查看,看来看去,不得不承认这里的废墟面积着实不像古代城市该有的规模。
在扎维耶的第二天,德农又一大早爬起来外出勘察周边村子。这次走到了梅蒙和埃尔-阿菲尔。埃尔-阿菲尔有大面积的金合欢树林,雾月底正是金合欢树的花期,金灿灿的花朵堆积在枝头上,花香味极其甜蜜浓郁,仿佛花朵是枚可吃的精致小甜点。本地村民正忙于割开树皮,收集金合欢树的树胶。德农兴致勃勃地告诉亚诺,这种树胶进口到欧洲叫阿拉伯胶,水彩和版画用颜料就添加了它。
在本地一家富户用过午饭后,德农又登上村边的土丘,观察埃尔-阿菲尔四周村落,记下了大致地名。回村的时候,看到一帮阿拉伯人在村外扎营栖息,德农随地大小画的毛病又犯了,坐下来就开始画阿拉伯人首领的帐篷。亚诺只好坐着等他,警惕可能发生的冲突,好在阿拉伯人没对德农画画的行为产生太大反应。
在扎维耶的第三日。亚诺终于见识了法军如何征税,本尼亚利村拒绝交税,法军就强硬地扣押了村中的谢赫。第二天,尼亚利村村民就带着马匹和税钱来赎人了。
最后一批税款结清,马匹也已经足够,部队继续向南出发。亚诺看着远处,忽然想起来:“前面是不是就是本尼亚利?”
一位军官说:“应该是的。”
“昨天才缴完税,恐怕他们不会太友好。”
“放心,我们不会在那个村子里驻扎,时间还有的是,没准今天晚上就能赶到尚达乌耶了。”
谈话结束还没多久,前方就响起了枪声,走近了才知道。先头部队抵达本尼亚利时,村民正全副武装守卫村庄,先头部队见状立刻开火,打死了好几个人,武装的村民一哄而散,留下死者的亲属抱着尸体在路口嚎啕大哭。前天被俘虏的谢赫再次出面和贝利亚尔将军沟通,安抚死者亲属,让他们腾出道路,剩余的村民都躲了起来,法军得以不受打扰的顺利通过,在夜间抵达尚达乌耶。
尚达乌耶不像本尼亚利村对法军如临大敌,也没任何迎接的意思。德农刚坐下来,拿出速写本打算整理一下前些日子的画稿,突然爆发的哭声又让他跳起来,左顾右盼:“发生什么事了?”
一个副官听了听方向:“好像是后勤营地那边的动静。”
德农画稿也不整理了,匆匆跑向声响来源。扒开人群一看,尚达乌耶的村民正坐地大哭,手上拎着斧头的工兵挠着头一脸莫名其妙。
闻讯赶来的不止有看热闹的士兵,还有贝利亚尔将军,他通过翻译仔细聆听了村民的哭嚎。原来工兵砍的树是村子的圣灵树,尽管圣灵树枯朽得只剩一根树枝还留着片可怜叶子,其他看着已经死透的枯枝上钉着妇女的长发、牙齿、皮袋和小旗帜,地面一圈都是它落下的枯枝,它依然神圣无比。树下散落着一些石头,石头是村民的许愿石,地上还放着一把椅子,椅子下有盏用来照明的灯,尚达乌耶村民在夜间许愿的时候,就会坐在椅子上点亮灯照明。
贝利亚尔将军听完前因后果,转头严厉训斥了工兵。明显挂着特殊纪念物的地方,就不要没眼力地去没事找事、给部队添麻烦。在将军的监督下,工兵向村民低头认了错,翻译一通解释,才让骚动的平民们安静下来,四散而去。
环境安全,德农画兴大发,马上坐下来对着圣灵树开画。他一边打稿子一边惋惜地絮絮叨叨,如果今夜没有砍枯枝的冲突,也许他能亲眼目睹尚达乌耶村民是如何在在深夜中亮灯许愿的。
“想想看,枯朽的圣灵树,黑夜中唯一的一盏灯,坐在椅子上的人低头向圣树许愿,而在树干之间是深邃天空中永恒的星辰,这场景多浪漫!”
亚诺完全能理解德农想描述的那种神秘、带着异域风情的野性自然之美,但是亲眼目睹过村民的哭嚎,他再看圣灵树怎么也浪漫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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