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有事倒是不察,现下高台之上,三人对坐,不觉渐生尴尬。
当然,这尴尬的只是春晓与秋实。
黑妞托着下巴望了眼街口,遂转向春晓:“你可知道街口有家布庄?”
春晓点头:“奴知道。”
“那,你去帮我买些布来。
要阿翁、阿婆的,大伯、二叔的,伯娘、婶娘的,三个兄长的,两个嫂嫂的,还有七岁侄儿与四岁侄儿的。”
黑妞掰指头道。
“对了,还有我和他们的。”
黑妞指了指地上的两人,随后从身上掏出五两银子递给春晓。
春晓不由一愣,就这般信任她,五两银子说给就给?
“不行吗?”
见春晓不接,黑妞有些苦恼。
“承蒙女郎信任,自是可以。奴这就去!”
春晓接过银子,细细问了每人的身形、喜恶,又转身对秋实交代几句,便走下高台,向着街口而去。
秋实原是想随春晓一起,奈何被春晓留了下来。可独自一人面对黑妞,秋实有些无措,又有些无所事事。便索性蹲在台子上捡起了先前散落在地的碎布头。
他之前见过黑妞那硕大包袱,可如今瘪了下来。再看看这一地的碎布头,不难猜出那包袱里装的便是此物。
不去理会秋实,黑妞换了姿势,望着天发呆。不想却有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黑妞女郎!”
小六子站在台下,又焦急地喊了一声。
他是得了忠叔嘱咐而来。可来得晚,以致没能挤进来。便只得耐着性子等到散场,这才胡乱拦下几个围观之人问了一二后,匆匆赶过来。
“你怎来了?”
黑妞弯起眉眼,起身走到小六子这边,坐到了台子边缘。
“祖宗呦,你怎么还笑的出来!”
小六子见黑妞这没心没肺的样子,满心满脸替她发愁。
“来时,掌柜千叮咛万嘱咐,能不选就不选。便是选,也万万不能选那个残颜公子?
你可倒好,非但选了,还又附带了一个。
你这让我回去可如何跟掌柜交代?”
小六子心里苦。
黑妞拍了拍小六子肩头:“放心,没事的。”
小六子欲哭:“你让我放哪门子的心。”
黑妞陈述事实:“选都选了,退不回去了。”
小六子叹气:“也是,事到如今,说什么也是晚了。
还是想法子想先把人弄回去吧。丢在这儿也不是回事儿。万一有个好歹估摸更麻烦。”
小六子抓了抓头发,接受现实:“这样,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给你找辆马车。
唉!这天黑路滑,又是飘着雪,也不知会不会有人接活儿。
算了!还是回第一楼,将那拉货的马车来吧。
自己家的用着总也放心些……”
黑妞伸手,在思绪飘远的小六子面前晃了晃:“不用,已经去租牛车了。”
小六子不赞成:“牛车?
牛车不行,那得走到什么时候?”
黑妞安抚道:“牛车走的稳,比马车好。放心,我不怕走夜路的。”
小六子无奈:“那,那行吧。可还有我能做的?”
黑妞摇头:“没!”
“那我走啦!
掌柜的怕是要等急了,我得回去和他说一声。”
黑妞一点头:“嗯,那你回吧。
让忠叔莫要担心!”
“怎可能不担心……”
小六子唉声叹气,只觉脚下这步子似有千斤重。
“等等!”
黑妞出声,喊住转身要走的小六子。
“这个给你,年礼。”
重新转过身来的小六子,对上黑妞递来的半钱银子。
“女郎……”
小六子想哭。
多好的女郎啊,早知如此,还不如……
“走吧。”
黑妞把银子塞到小六子手中,起身走回人事不省的两人身侧,重新坐定。
小六子上涌的情绪被黑妞腰斩,羞窘地摸了摸鼻子,将银子收好,再看了眼黑妞,这才转身离去。
“秋实有话要说?”
黑妞看向多次欲言又止的秋实。
“女郎可否为两位郎君请个郎中?”
秋实犹豫许久,终是说出了心中所想。
有些事往往开头难。既已开了头,再要继续下去便就容易许多。
秋实看向黑妞,眸中满是忧色:“霍小郎君几日前坠楼。虽当时请了郎中,但听说公主府的人拦着,未让进行任何救治。
那日之后,霍小郎君便一直这般昏迷不醒。
一路之上,奴几个也曾尝试给他喂过米汤。但霍小郎君下颌亦是有伤,奴几个不敢用力,着实喂不进去。
因着实在担心,云郎君便去求了那魏女官。
孰料,这一去却是毁了容貌,挨了鞭刑,还起了高热。现下也是越发醒少睡多。
数九寒天,又是这般遭遇,两位郎君本是再难求活。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竟是在此得遇女郎。想来也是上天有好生之德。
所以,奴恳请女郎为他们请个郎中,救他们一救。”
话落,秋实深深一揖。
“不用!”
秋实一怔,随即忙道:“可若他们出事,女郎怕是也会受到牵连。”
“哦!”
黑妞似是甚不在意。
秋实犹不死心:“女郎若是心疼银子,奴来出。”
话虽如此,可他只有四两。
便是都用上,想来也是不够的。
“不用,我的人我说了算。”
“可……”
秋实垂了眸子,心中一片寒凉。
见秋实这般,黑妞难得解释一句:“家中有药,我给治。”
秋实紧了紧握着碎布的手,心中苦涩。
非是他瞧不起人。可山野人家能有什么药,又治的了什么伤。
是他奢望了。
他们这般的出身,怎会有人在意。便是死了,能不被弃尸荒野已算幸运。
“你知道吗?
我们一行原是有九人。有一人死在了前来此处的途中。
破席一裹,不知被丢去了何处。”
许是憋闷的久了,秋实没能继续压抑住心中的不甘与不愤。
“那人叫枫暖,小半年前刚满十五。虽身在明月楼,却是个开朗爱笑的。
我等此来西守县,前途未卜,难免不安。唯那孩子眸中有光,言语之间也满是期待。
云霭被鞭笞那日,人人自危,只有那孩子哼曲安抚。
不想却是惹了魏女官不悦,说什么淫靡入骨。让人带走那孩子,说要亲自教化。
再被送回时,已是夜半。
那孩子脸颊红肿,失了神般低声喃喃。
说什么再忍忍,等选了亲,就好了。就能有个自己的家,就能有新的生活。
可两日后的清晨,人便没了气息。
说是心疾发作?
可明月楼中,我们一起生活了七八年,怎就不知他有什么心疾。
一路之上,除却那日,那孩子皆是与我等同在一处。
可那肩上尚未消去新鲜牙印,又是何时有的?
我倒不知,什么样的教化会在肩上留下牙印。
明明……那孩子最为期待选亲,明明他是那般开朗爱笑……”
秋实声音哽咽,有泪珠滚落脸庞,砸在冰冷湿滑的高台上。
“那个魏女官看着是个短命的。”
黑妞冷不丁出声,让秋实一滞。
这是……安慰?
可怎么可能……
秋实苦笑,鄙视自己竟会这般失态。深吸口气,继续捡拾起散落的碎布头。
现下腊月,白日本就短,加上还飘着雪,天黑的便就更快了些。
捡完了碎布头后的秋实将包袱放在一侧,抱着胳膊眺望街口。
又等了约莫一刻,春晓背着个包袱,拐入街口。
秋实见此,忙下了高台,赶去接人。
“女郎!布料都买好了。
不过东西多了些,我搬不动,就先放在了店中。便想着等到走时再取上。”
黑妞点了点头。
春晓又接着道:“我看天冷,他两位郎君穿得着实薄了些。便就未经女郎准许,给这两位郎君买了厚实些的冬衣……”
黑妞又是一点头:“哦。”
见黑妞并未怪罪,春晓松了口气。
看来,她想的不错,这位女郎不是个心狠的。
“布料加上成衣,总共花去三两四钱。奴又让店伙计给搭了些针线。
这是余下的一两六钱,女郎收好。
还有这三两是要待会取了东西再付的,奴便先保管着。”
说着,秋实将一两六钱银子交还黑妞。
“奴给自己和秋实也买了冬衣。
女郎放心,都是花的奴自己的银钱。
见女郎穿的还算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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