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房西屋。
黑妞一头栽倒在炕,沉沉睡去。
许是感到身上冷,睡梦之,的黑妞凭着本能摸索进了阿序被窝,还给自己调了个舒服的姿势。
被窝里多了个人的阿序恍惚意识到自己应是睡了很久很久,也被梦魇了很久很久。
梦中,他是他,却又不是他。
梦中,他去过许多地方,看过很多风景。或是喧闹都城、或是偏远小村、或是高山大泽、又或戈壁沙漠、再或孤寂星空……
他在找一人。
一个与他而言,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可他,却又记不清究竟是在找谁。
只一次次失望、一次次迷茫,却又一次次执着。
这次,他似是到了一处无尽深渊。四处无声、暗不见光。
他不记得自己在这深渊之中走了多久。一天、十天?又或一年、十年?
“果然,也不在这里吗?”
梦中的他叹了口气,似是已经习惯遍寻不到。
可他依旧脚步不停,执拗前行。只是那眸中却是难掩的失落与更加幽深的死寂。
忽地,手臂似是触到了一丝久远的熟悉。不待思索,他便已快速抓住那丝熟悉,紧紧拢在怀中。
“终于,找到你了!”
身体的僵直让他有些不适,可怀中的温暖却让他顾不得深究。他低下头,直直望向怀中,却只见白茫茫一团,刺得他不得不闭了眸子。
待再努力睁开眼时,见到的就是有些粗陋的房间和有些简单的摆设。
阿序有一瞬茫然,下意识地拢了拢怀中的温暖。这才察觉,自己怀中竟抱了个人,还是个女子。
“无色、无形,竟是同我是一样。”
阿序喃喃出声。
自记事起,这世间有些人、有些物于他眼中便时常多出些不一样色彩。
若为人。
这色彩便紧贴眉心至肚脐一线游走。
其形各异,或繁或简,或浓或淡,或明或暗。有单色、双色,亦有多色。有炽烈奔放、清冷内敛,亦有温润淡然。
而这些身带色彩之人,或只眉心一点,或连同胸间、肚脐、乃至全身,又多会染上浓淡不一的同色。
若为物。
这色彩则发于内,或环与表。浓淡、明暗、多寡,亦是不尽相同。
幼时,他不知自己双眼有异。待到稍稍察觉,便一度以为是自己得了眼疾。
但记忆中,祖父曾为得了风寒的他,孤零零一人于满是积雪的院中,不知向谁苦苦哀求。
他不想再见到那样的祖父,便就偷偷瞒了下来。
好在,他后来慢慢摸索出了窍门,自行控制住了见与不见。
他见过祖父身上耀眼的银,宁安公主身上不甚明艳的红与青,还有护卫身上的浓淡不一的白。
也见过云霭身上那肆意张狂的红。
渐渐地,他察觉出这色彩应是与修者的资质和修为有关。
天地间那若有似无游走的雾白,大抵便是灵气。而与这灵气同色的,应是武修之资。不同色的,则为灵修之资。
但若空空如也,便无资质。
至于眉心一处,又或连带胸间、肚脐、乃至全身被染上同色之人,应是已有修为。但因修为不同,这颜色扩散的多寡、浓淡才会生出差异。
而他自己,虽非毫无资质那般空空如野,却是无色、无形。
这种情形只他一份。
可被废窍穴前,他曾被带去测过一次资质。所测结果乃是半分资质也无。
他至今都记得,得知结果时,宁安公主那猖狂肆意的笑。
亦记得,宁安公主亲自出手,冲毁他周身窍穴,捏碎他双腿腿骨时,那袭遍周身却又不同于魔印发作时的疼。
阿序闭了闭眸子,再次低头看向怀中女子。
女子皮肤黝黑,相貌亦说不上好看。可不知为何,竟让他有种难言的熟悉与安心。
男女授受不亲。
他知道,他应松开这女子,可内心却是极其不愿。便就依从本心,反又抱紧了些。
身体的僵直感再度传来,阿序不由皱了皱眉,这才想着要去探究一下自己现下的处境。
说来,自小到大,就时常有道声音哄他去死。他想,那声音或许就是来自心有怨气的百万冤魂。
他厚着脸皮活到了将满十七。最终,如那声音所愿,选择了去死。
可他应是没能死成。
残废的双腿依旧动弹不得。而脸上的魔印,也依然可感。
至于这身上的束缚,应是摔出的骨折之处被人做了固定。
他能确定,这身体还是他的。
只是,身上的疼痛为何会这般轻?
他怎会到了这陌生之处,怀中的女子又是何人。
他想不出,也猜不出。
那……便不去想,也不去猜了。
不知云霭现下如何了?
那人可有依约将他带出明月楼,送往藏剑峰?
应是会的吧。毕竟,是立了天道誓言的。
云霭会喜欢藏剑峰的吧。
不知自己那名义上的祖父可是知道他跳了楼却未死。
若是知道,又是会庆幸,还是失望?
是的,那位身为霍家族长的安国公并非是他亲祖父。
他五岁时便已知晓。
犹记得五岁生辰那日,那位高高在上的宁安公主亲自上门,毁了他的窍穴、碎了他的双腿,要把他带去明月楼。祖父豁了脸面,求下了最后一个时辰的独处。
祠堂之中,祖父抱着破败的他,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不能做。
祖父以为他已疼的昏死,却不知他虽痛,却仍有意识。
也是那时,老泪横流的祖父哽咽着说,是霍家对不住他。还道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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