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假的前一天，青喻一中的学会放早一些。
此刻，暮色浮缈，落日点染的橘粉与树木背光的黑影交映在一起，余晖勾勒出教学楼清晰的轮廓，密密麻麻的脚步声逐渐隐逸在校门之外，偶有几片树叶落下，鸟雀停驻，校园里只剩蹼足踩在落叶上发出的干脆声响。
任宁走出校门，就近找了座石墩，目光空洞地望着放在大腿上的书包。
布料老旧，周身已有不少磨损的地方，背带处针孔密集，针线松散散乱，显然是被缝过好几次。细看，书包正面有不少纷乱的脚印，痕迹过深，任她怎么擦也始终擦不淡这一条条突兀的印子。
不仅擦不掉，手上还有一层粗粝的尘沙。
女孩移过眼，看了看掌心，两指叠在一起，轻轻地摩挲这攀附在手上的沙。
眼泪悄声划过脸颊。
二十分钟前，她回到教室时，只剩几个男生女生围在她座位上笑得前仰后合。
小团体假装不经意地踩过从凳子滑落在地上的书包，又满脸笑容挺直腰背地绕回再次踩在她的书包上，循环往复，笑声连连。
任宁瞳孔放大，委屈和难过的情绪刚涌上刺激鼻腔，其中一个女生回头朝她看过来。
对方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后又很快抹去，重新恢复到一副刻薄状态，指着地上花乱不堪的书包，慢悠悠道：
“呀，任宁，这是你的书包吗？不好意思啊，它刚掉地上了我们没看见，就不小心踩过去了，我们不是故意的。”
可嘴上说的却和行为做派两模两样。
说完，女生白眼上翻，目光示意身边的朋友离开，嘻嘻哈哈地走出了教室。
任宁僵硬缓慢地走近座位，蹲下，拿起书包呆滞地扑打着上面的脚印。
为什么？
女孩的背随着哭泣抽噎，起伏逐渐增大。为什么即使换了新环境，她也依旧会被欺负，难道真如后妈那句，她天生就是被霸凌的料吗？
她想过去讨好周围的每一个人，为此，她运动天赋几乎为零，却在体委凑不齐报名的人焦急的时候主动报名填空，试图融入集体，但依旧被人冷眼相待。
小组讨论时，她鼓起勇气说出自己的想法，得到的却是在她开口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互相眼神交流后，跳过她无视。并且，还要做出今天这番行为。
眼泪止不住地淌，任宁下意识地想用袖子抹去又顿了两秒，怕弄脏了刚得到两个月的校服，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团皱巴巴的卫生纸擦着脸。
“诶诶诶——”不远处传来少女惊慌失措的声音，任宁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望去。
最近刚出完月考成绩，虽然不是名列前茅，但也是跻身到了班级中游，想着必须奖励自己，许昭悦在校门口的小摊上买了根烤肠，刚美滋滋地咬了一口，没注意到脚下撒了一地的奶茶，一不留神直咚咚地滑倒在地上。
任宁见状，连忙跑过去帮忙搀扶她，关切地问道：“同学，你没事吧？”
“我没事没事，”
半句话刚说出口，许昭悦睁开疼的闭作一团的眼，痛意催生出的眼角泪让她看人有些犯模糊，待到看清旁边人脸的那一刻，她五官放大，愣得说不出话。
少女仔细辨认着眼前的人。
是她。
任宁。
*
“黎景之，你等等我，等等我呀——”
许昭悦匆忙整理了下发型，勾走挂在门上的包，气喘吁吁地赶到电梯。
少年侧身倚在墙面，既好笑又温柔地回答道：“我什么时候说过不等你？”
女孩拿出镜子照着，理了理刘海，俏皮笑着：“嘻嘻。我看和平常的出发时间比已经超时十分钟了，又看到门外的你在按电梯，还以为你是心急不打算等我了。”
满意的打量完今天的装扮后，她尾音上扬心情愉悦地问道身旁的人：“好看吗？”
在许昭悦出门的那一瞬，黎景之的目光早已牢牢落在她身上。
今天不是正常上学日，不用穿肥大的校服，少女穿了一身甜美可爱的休闲装，两只蜈蚣辫配上她明亮的杏眸和莹润的唇，显得十分漂亮娇俏。
思绪突然回到上辈子在一起的时候，许昭悦常常抛开原本元气活泼的衣服，苦恼怎么穿才能像个大人样，于是总挑一些非常成熟的衣服上身。
但他一直认为她穿自己喜欢的衣服才是最美的，黎景之一直都很喜欢她最喜欢的那套装扮。
见黎景之走了神，许昭悦音调上扬，有些失落地问：
“不好看吗？……”
“是不是很幼稚。”
一句比一句低落小声。
少年被拉回现实，笑意愈深：
“没有，很好看。”
“青喻选校花我给你投上第一。”
女孩不以为然，吐吐舌：
“哼，你就笑话我吧。不过我当真话听了。”
黎景之怕她误会，开口又想补充什么，旁边的少女不以为然地继续说着：
“我还特意用直发棒卷了一下刘海，”
许昭悦身体朝黎景之方向一侧，指着刘海，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怎么样？还算成功吧？”
“嗯。”黎景之答道。说完，脸颊染上一层薄红。她看向他的时候，眼中泛着一层春风拂过水面的明媚，嘴唇因涂了唇膏的缘故不仅晶莹如果冻，还散发着水果的香气，令他忍不住想……
算了，不能久看。
似突然想到什么，许昭悦想用手压平刘海又及时制止了自己。
她猛地想到运动会之后是不是有仪表大检查。
本想按一下刘海看有没有过眉挡住视线，忽然想到这是刚烫的刘海连忙收手。
“黎景之，运动会之后是不是有仪表大检查？”
“嗯。我昨天开会，老师交代的一个是运动会，另一个就是这个。”
“你是不是带头检查的那个？”
“是。”
少女停住了在镜子里欣赏的动作，嘴唇一抿，两眼眯成月牙儿状，“谄媚”道：
“通融一下呗。”
见她这副模样，少年忍俊不禁，但又很快收回笑容，刻意淡薄地开口：
“我是清官。”
“去去去，装什么，我分你点零食吃，你就从了我的贿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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