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信像一块烧红的铁,烙在楚昭心头。沈星河在找他,而且是以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一个手握庞大资源、与皇家关系千丝万缕、且对“奇技”有着病态般执着的年轻巨贾,其危险程度,绝不亚于萧屹这种明刀明枪的将军,甚至可能更难应付。
更让楚昭脊背发凉的是信中提及的“军械图谱”与“北地隐秘商队”。沈星河的触角,似乎伸向了更危险的领域。他搜寻“精通硝石的赵先生”,仅仅是为了防止类似事故再次发生,还是……另有所图?联想到萧屹正在秘密试验的改良火药,楚昭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脊椎往上爬。
沈星河如果知道“古方”的存在,甚至知道改良配比出自他楚昭之手……那画面太美,不敢想象。
必须把“赵先生”这个身份捂死!西郊那次,他特意换了装扮,言语也尽量含糊,当时天色向晚,沈星河未必看清了他的全貌。只要侯府这边不露破绽,沈星河在江南找翻天,也未必能联系到京城一个深居简出的“病弱”世子身上。
但真的能捂死吗?楚昭没有把握。沈星河的财富和手段,远超常人想象。他只能严令平安及当时可能知情的寥寥数人,绝不可泄露半个字,并暗自祈祷那日没有其他目击者。
同时,他决定将“装病示弱”和“埋头苦干”的策略贯彻到底,并且要更加“接地气”。必须持续淡化自己身上“神秘”、“宿慧”的色彩,强化一个“聪颖但勤奋、善思但会犯错”的普通人形象。系统的警告和仅剩的2点缓冲值,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让平安“无意中”散出更多消息,比如小侯爷为了验证一个镜片曲率的数据,算了三天三夜,结果发现最初假设就是错的,气得捶胸顿足;比如他尝试用新方法改良薯田施肥,结果不小心烧坏了几株苗,懊恼得几天吃不下饭;甚至让厨房“泄露”,小侯爷最近迷上了研究厨艺,试图还原某本“残破古籍”上的点心方子,结果屡屡失败,把厨房弄得乌烟瘴气,做出来的东西狗都不吃。
这些半真半假、夹杂着失败和“蠢事”的传闻,起初让外界有些愕然,甚至引来几声嘲笑。但渐渐地,那些嘲笑声淡了。人们发现,这位曾经不学无术的小侯爷,是真的在“做事”,而且做得极其认真,认真到有些“傻气”。他会为一个数据反复验算,会为一株病苗焦心,会因为一次烹饪失败而沮丧——这些表现,太像一个努力想做好一件事,却时常力不从心的“凡人”了。
林清砚再次派人送来关于南方试种安排的具体文书时,顺便带了一句话:“脚踏实地,其行可嘉。然,过犹不及,勿损己身。”
楚昭品咂着这句话。“过犹不及”是在敲打他“装”得别太刻意?“勿损己身”是真心实意的劝慰?他摸不准这位心思深沉的状元郎到底怎么想,但至少,对方没有进一步施压或质疑。
萧屹那边也安静了不少。除了定期收到楚昭关于望远镜“艰难但持续”的进展报告(夹杂大量失败案例和“困惑不解”)以及一些火药进一步“优化思路”(被包装成更加模糊、充满不确定性的“古籍散佚片段推测”)外,没有再派人催促或送来更吓人的东西。边境似乎进入了一种暴风雨前的短暂平静,但楚昭知道,这只是假象。
真正的麻烦,往往来自意想不到的方向。
这天,楚昭正在书房里,对着一堆凌乱的、记录着各种琉璃熔炼试验数据的纸张头疼。数据庞杂,有效信息不多,进展缓慢。他并非专业材料学家,系统的【基础光学】也只涉及原理,对具体工艺帮助有限。这种“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摸索,让他深感无力。
就在他烦躁地揉着太阳穴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似乎还夹杂着女子的哭喊和管家的劝解声。
楚昭皱眉,扬声问:“外面何事喧哗?”
平安小跑着进来,脸上带着古怪的神色,压低声音道:“小侯爷,是……是柳姨娘,非要闯进来见您,说是有十万火急的事。”
柳姨娘?楚昭在记忆里搜索了一下。原主父亲楚峻的妾室之一,出身不高,但颇有姿色,为人有些掐尖好强,喜欢搬弄是非,在府里人缘不佳。她来找自己干什么?还十万火急?
楚昭本不想理会内宅这些琐事,但外面的哭喊声越来越大,隐约还听到“小侯爷救命”、“只有您能救救婢子兄弟”之类的话。
他按了按眉心,叹了口气:“让她进来吧。”
片刻,一个穿着水红色衫子、鬓发散乱、哭得梨花带雨的年轻妇人被平安引了进来。一进门,她就“噗通”一声跪倒在楚昭面前,砰砰磕头:“小侯爷!求您大发慈悲,救救婢子的兄弟吧!只有您能救他了!婢子给您当牛做马报答您!”
楚昭吓了一跳,连忙示意平安将她扶起:“柳姨娘这是做什么?有话起来说,到底何事?”
柳姨娘不肯起,只是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抽抽噎噎地道:“婢子的弟弟,在城西刘记车马行做学徒。前几日在后院搬运货物时,不小心被一截断裂的车轴砸中了腿,伤势甚重,看了几个大夫,都说……都说怕是保不住腿,就算保住了,以后也是个残废!他才十六岁啊!”说着又哭起来。
楚昭听得眉头紧锁。车轴砸伤?骨折?处理不当确实容易导致残疾甚至危及生命。但他不是大夫,能做什么?
“姨娘该去寻更好的大夫,或者去求父亲,请太医……”
“没用!太医也请过了,说伤得太重,淤血闭塞,筋骨已损,除非……除非有接续断骨如神的‘神仙手’!”柳姨娘哭道,“婢子走投无路,前日去城外观音庙烧香,遇到一个游方的老道士,他给了婢子一道符水,说……说若想救兄弟,需得寻府中有‘星辰庇佑’、‘灵慧天成’的贵人,以其‘日用之水’调和符灰,敷于伤处,或有奇效!”
楚昭听得眼皮直跳。星辰庇佑?灵慧天成?日用之水?这都什么跟什么?
“那老道士说,整个京城,有这般气象的,唯有……唯有咱们侯府的小侯爷您啊!”柳姨娘又重重磕了个头,“婢子知道这是无稽之谈,可婢子实在没法子了!求小侯爷开恩,赐一碗您日常饮用的茶水……不,哪怕是漱口水、洗笔水都行!让婢子死马当活马医吧!”
楚昭彻底无语了。这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个?等等……“星辰庇佑”、“灵慧天成”……这些词怎么听着这么耳熟?不正是最近市井间流传的、关于他的那些离谱传闻里的词汇吗?连带着“日用之水”能治伤的说法都出来了?这“神化”的苗头,竟然已经渗透到侯府内宅,甚至被江湖术士拿来招摇撞骗了?
一股荒谬绝伦又极度危险的感觉攫住了他。
“胡闹!”楚昭沉下脸,“此等江湖术士胡言乱语,岂能轻信?你兄弟伤势要紧,我即刻写信,你拿去寻东城回春堂的孙老大夫,他擅治骨伤,或有一线希望。再给你些银钱,速去!”
他提笔快速写了个便条,又让平安取来一锭银子,交给柳姨娘。
柳姨娘接过银子和纸条,却依旧不肯走,只是眼巴巴地看着楚昭手边的茶杯,那眼神里的期盼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狂热,让楚昭心底发毛。
“小侯爷……”柳姨娘的声音带着哭腔,“那老道士说得有鼻子有眼,还说您近日所行之事,皆非凡俗,有星光引路……婢子……”
“够了!”楚昭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脸色铁青,“出去!立刻!再敢听信这些无稽之谈,胡言乱语,家法处置!”
他极少如此疾言厉色,柳姨娘被他吓得一哆嗦,终于不敢再说,捏着银子和纸条,抹着眼泪退了出去。
书房里恢复了安静,楚昭却觉得一股邪火在胸腔里乱窜。流言竟已影响到这种程度!连内宅妇人、江湖骗子都开始以此做文章,甚至要来求取他的“仙水”!再这样下去,会不会有人直接把他当成能包治百病、点石成金的活神仙供起来?那离系统警告的“狂热崇拜”和“禁锢研究”还有多远?
他烦躁地在书房里踱步。必须想办法,更彻底地打破这种“神化”印象!可怎么做?难道要故意当众出丑?或者宣扬自己“江郎才尽”?
不行,那样做太刻意,反而可能引人疑心。必须在“正事”上,制造一次足够“合理”、足够“显眼”的挫折或失败。
他的目光,落在了书桌角落,那张之前画废了的“自行车”草图。两个轮子,一个三角架子,简陋无比。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几天后,安平侯府传出一个新消息:小侯爷楚昭苦思望远镜改良之法不得,一日忽发“奇想”,觉得或许可以借鉴古籍中记载的某种“机关传动”之理,来设计更稳定、更易调节的镜筒支架。为此,他让工坊的工匠,依照一张他自己“臆想”出来的“双轮传动机关图”,试着打造一个“可以自己站立行走的载物小机关”,用来验证想法。
消息传出,外界反应各异。有人认为这是异想天开,不务正业;有人觉得小侯爷果然又“犯病”了,开始胡闹;也有人好奇那“双轮传动机关”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楚昭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他亲自“指导”(实则胡乱指挥)几个手艺不错的木匠和铁匠,开始打造“自行车”模型。他故意将图纸画得更加“玄奥”,加入一些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杠杆和齿轮符号,提出各种“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