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紧接着,那声音又响了起来。
真有人敲门!
黎宝拉踮起脚,从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一个奇怪的人,黑色大衣把人整个裹住,九月里还戴顶保暖帽,全身上下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看不出是个好人。
黎宝拉往后退了一步,比划下自己和对方的身高差,又细细琢磨了一下大衣底下的轮廓,得出结论:她打不过。
本来加上温加缪,二对一,胜算大得多。可她想了想楼上烧得不省人事的病号,再看向门外明显体力不支的野人。
她本人是非常同情他的。
大家同为逃亡者,她一贯助人为乐,但放他进来,不知谁先死。可能是她,也可能温加缪尸变后敌友不分,一刀捅死俩。
她还是不要害了他好。
得不到回复,野人似乎也意料之中。
他从山上淋雨下来,本就不抱希望能有人救他一命,但命运让他看到这栋房子,他心里又升起一线生机。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门里真的有人。
“有人吗?”
他声音虚弱,像是抓住最后的稻草。
黎宝拉心里的小天使跳出来,她赶紧远离门口,心虚得直呼:“没人,没人!”
门外没了动静。
她等了一会儿,才靠近猫眼,从小孔里往外看,边看边自我安慰:“宝拉,你是对的,你不能放身份不明的人进来。作为一家之主,你要保护好温加缪。”
没看见人,她悬着的心放下来。
大概自行离去了吧。
她垂下眼,心想也好:快回家去吧,家去和亲人见最后一面。
嗯?好像有什么不对?
谁往她漂亮的家门口丢了垃圾?!
她闪身来到窗边,拉开帷幔,推开一小扇窗。风裹着湿气灌进来,凉得她打了个激灵。
最近的雨太奇怪了,黏糊糊的黑色,像是谁不讲道理,朝老天撒泼泼洒了汽油,下一步要把这丑陋的世界点着。
她瞎想着,然后就见刚走的野人躺在门口台阶下,脸被黑雨浸得发黑,一动不动。
要死死远点啊!
她一整个炸毛,用力关上窗,在客厅来回踱步。走了一圈,两圈,屋子里安安静静,只有她的脚步声。
她走回窗边,掀开一条缝。
雨比刚才更大了,那人蜷在台阶下,像条无家可归的癞皮狗。
黎宝拉把窗帘摔回去。
“不管不管不管。”她小声念经。
有一瞬间想上楼去把人摇醒,把难做的决定交给爱做决定的人。
家里灯光温馨,冰箱里塞满了食物,这些给她一种错觉,世界一如美好,她还生活在那个繁荣安全的时代。
“黎宝拉。”她对着冰箱说,“你是个疯子,但你不是个坏人。”
冰箱没理她。
她又说:“你把他丢在外面,他死了,你就跟那些把你关在病房里的人一样。”
冰箱还是没理她。
“而且他死在你家门口,多晦气啊。”
她终于找到一个正当理由,深吸一口气,从灶台上拿起一把菜刀,走到门前又换上那把唐刀,不得章法地举着,像个英勇的骑士。
她打开门,探出半个身子,用刀背戳了戳那人的肩膀。
没反应。
她谨慎地试探几下,终于在把人戳烂前确定他真晕了。
黎宝拉蹲在门口,雨淋在她小腿上,绿裙子很快洇深了,她拽住那人的衣领,把人往门里拖。
这人重得像头野猪,她拖一步就要歇两步,不忘自娱自乐——瞧!她猎到了一头大的。
想到没人亲眼见证她的英勇,嘴又撇下来。
好不容易拖进玄关,她关上门,顾不上歇息,从楼上拿来用剩的麻绳,把人捆起来。有历史战绩,她熟练得多,做完这一切,如释重负,瘫进沙发里。
喘着喘着,想起楼上还有个病号。
她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赶下一个场子。路过衣帽间,翻出来一瓶落灰的医用酒精。
温加缪的脸颊烧得比之前更红,她伸手探了探,烫的惊人。
她把酒精倒在手心,搓了搓,然后抹在他额头、颈侧、锁骨、腋下……手心手背反复揉搓,反复擦拭。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开始说胡话。
她加快了擦拭的动作,看着他干裂起皮的嘴唇,又端来水杯,用棉签慢慢擦拭。
温加缪的脸平时总是端着,矜持的,克制的,她说大一堆他都只回一个“嗯”。她很少、几乎没有见他这样。
她忽然想起他们刚在一起没多久。
那时她的病情刚起来,有时半夜惊醒,不知自己是谁,发了疯要往外跑。护士按住她,医生给她打镇定剂,她哭,她闹,把手边的东西往地上砸。
每次都是温加缪来救场。
他把她整个人拢在怀里,任她抓他、挠他、咬他,一声不吭。他的手臂环着她,把她往自己胸口按,让她听他的心跳。
他的声音就贴在她头顶,反反复复地说:“宝拉,我在。宝拉,我在。”
黎宝拉爬上床,半跪在他身侧,把他拢进自己怀里。
他太高了,她只能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手臂环着他的背,一下一下,拍着他。
“温加缪。”她的声音贴着他滚烫的耳朵,“我在。”
“我在呢。”
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声渐渐慢下来,他的体温依然热得惊人,但不再说胡话了。
她保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直到窗外天色渐暗。
夜里,温加缪睡的更不安稳,手脚时不时挣动,黎宝拉被他挣醒好几回,每次都手脚并用将他按回去,可他力道越来越大,有一回差点把她掀下床。
罢工罢工罢工!
她打开灯,烦躁地揉着惺忪的眼。床上的男人还在挣扎,手腕上的绳结被蹭得松动。
心里的天使又冒出头来,飞来飞去娇气地喊:可怜的家伙,心疼他,心疼他。
黎宝拉无语凝噎。
她想了想,把麻绳解开,重新绑。
这次她认真地工作,先绑左手,系在左边床柱上,再把右手系在右边床柱,然后是左右脚,分别绑在床尾两根柱子上。
最后,她跪坐在床尾。
男人呈大字型摊在床上,四肢被分别绑在床柱上,睡衣歪斜,呼吸粗重,面色潮红。
她好像误入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名场面。
又腆着脸推卸责任:“你上次说,害怕的话就绑起来。”
床上的人自然没应。
黎宝拉拍拍手,站起来孤影自怜。一个女人的独角戏就这么难,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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