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西斜,天边散落浮霞。
又是一日的大晴天。
观澜阁的灯笼刚点上灯,就见一辆双驾马车停在摘星楼门口。左右随侍簇拥着一个中等身材的锦衣中年男人进了酒楼。
店中掌柜见状,赶忙跟上去,满脸堆笑道,“韦大人,今日您突然大驾光临,实在是小店之幸。只是,对不住,今日观澜亭已被预订出去了——”
观澜阁的最高层,便叫观澜亭。不设客房,整个阁子宽敞气派,是达官贵人设宴宴请之所。
韦泰急匆匆地上楼,并未搭话,他旁边的侍从说道:“定观澜亭之人是我家夫人,今日是我家大人与夫人的家宴。”
听闻此,掌柜如释重负,连连应声,陪笑道,“小人有眼不识泰山。那今日菜系如常?还有既然是大人家宴,我就不让伶人舞女去打扰大人和夫人的雅兴了。”
登上观澜亭,韦泰已是气喘吁吁。兰氏冷落了他多日,这几日,他有家不能回,只能宿在外室那里。不想,今日兰氏忽然托家丁捎信说,晚上在观澜亭一聚。
对于夫人给的这个台阶,韦泰十分重视。午后就推了所有的公文,沐浴,更衣,来见夫人。
他平复了下呼吸,示意左右退后,缓缓地推开了观澜亭的大门。
观澜阁中熏香袅袅,红色帷幔飘飞。阁中央放着一个方桌,兰氏背对着他,坐在那里饮茶。
韦泰搓了搓手,陪笑着走过去,“怎么这个时辰饮茶,夫人不怕晚上难寐?”
兰氏没有抬头,冷冷讽刺道,“做了亏心事才难寐!我不做亏心事,喝什么都睡得着觉!”
韦泰并不恼,他走到兰氏旁边,欲帮她捏捏肩膀,却被兰氏一把拂开。
他正欲开口接着哄夫人,却听身后角落里有朗朗男声响起,“韦大人,别来无恙。”
韦泰猛然回头,一片红纱漫舞中,一个身着玄色衣衫的高大俊美男子从帷幔后慢慢走出来。
看样子,此人一直都在那里站着。只是韦泰推开门后,没四下察看,径直走向了夫人。
看着突然冒出的陌生男子,韦泰的脸色瞬间铁青,质问道“你是谁?!”
没等男子开口,夫人就先回答道,“这是京城来的御史。”
只见那男子微微一笑,开门见山道,“在下路过此地,得见此地的灾情,想给大人提几点建议。”
听闻御史的名号,韦泰怔了一瞬。可是,转眼间,他便冷笑道,“好你个贼人,胆敢冒充御史,诓骗我夫人,且对朝廷命官图谋不轨!我今日便让你知道……”
那男子并无畏色,信步走到他面前。
而他的夫人,则站起来怒骂道,“让他知道什么?你要杀朝廷命官吗?韦二郎,你别犯浑!”
韦泰只得先安抚夫人道,“夫人,此人不是朝廷官员。他是骗子,今日就先让我解决了这个居心不良的狂徒!”说着,朝门外喊道,“来人!”
门被“哐”地一声撞开,四个侍从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迅速将老爷和夫人中间的陌生男子团团围住。
不等韦泰发号命令,兰氏已厉声喝住四人,转头耐着性子对韦泰说道,“韦泰,你不要一错再错了。他若是朝廷命官,你杀了他,什么后果?你心中有数!他若不是,北镇堤坝崩溃,你也为此苦恼多日,既然此人说他有法子,为何不让他说来听听?我知道,你怕事情被捅到朝廷那里,可是,你杀得了一人,堵得住一人之口。堵得住所有人之口吗?”
韦泰不为所动,他冷笑一声摇摇头道,“夫人还是太仁厚了,妇人之见。他若是御史,我在此地杀了他,无人会知晓。他会悄无声息地消失,我便可高枕无忧。他若不是御史,那他冒充朝廷命官,诓骗我和夫人,更该杀!而且会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没有任何波澜。”
兰氏原本以为韦泰也会为北镇灾情苦恼,愿意听下这为御史的建议。没想到,自己的夫君只关心灾情有没有泄露,他的官位会不会不保,甚至不惜杀人掩盖。
兰氏震怒至无语,她的眼睛瞪大,好半天才挤出来几个字,“好!好!好!韦大人!人命在你眼里和蝼蚁一样。我错了,你从没关心过北镇的灾情。我原本以为你还有那么一丝良知……”
韦泰不忍再看兰氏失望至极的脸,他转过头去,冷冷命令道,“杀了他!”
那四名侍从一拥而上,却扑了个空。崔文钧迅捷避开几人,悄无声息地绕到韦泰身后,转瞬间,一只手就握住了他的脖子。他的手青筋四起,可见力气确实不小,韦泰的脸瞬间变得紫红。
兰氏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慌了神,她扑上去想要掰开崔文钧的手,却无济于事,恳求道:“大人,我家老爷想杀你,是他的错。可是他毕竟是我结发二十年的夫君,请你高抬贵手,放了他吧!求你了!”
崔文钧微微一笑,推开兰氏,手上的力气松了松,韦泰赶忙深深喘了几口气。
这时,崔文钧的手一使劲,他的喘气又戛然而止。
崔文钧在他耳边淡淡地开口说道,“我这人不喜欢伤及无辜,让你的人都退到门外,我便放了你。”
韦泰被勒得面红耳赤,他奋力朝侍从挥了挥手,让他们退至门外。
门又“吱呀”一声关上。
崔文钧松开手,韦泰一个趔趄跪在地上,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起气来。兰氏赶忙上前查看情况。
崔文钧悠然开口道,“韦大人,现在愿意和我说话了吧。”
韦泰喘着粗气,心态早已由不屑转变为恐惧,他眼神愤恨阴狠地瞟向崔文钧,“可以,只不过我们所说的都是政事,与我夫人无关,你让她出去。”
崔文钧不屑,“我猜你想让你夫人出去,一则想保护她,二则让她去寻援兵。不过,你放心,我素来不爱牵连旁人,你还活着,全因你夫人心善,我才愿意留你一命。我不会动她。二则,我来赴宴之前,就修书一封描述了北镇灾情,托付给了城外可靠的人。如果我不见了,那封书信会快马加鞭地送到京师。我若是死在澄州,你韦大人也要抵命。”
韦泰官运亨通,朝中他倚仗邬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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