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家这场声势浩大的游园会,私底下都心知肚明——这场盛会是为自家刚及笄的小女儿精心筹备的。
吴家小女儿容貌清秀,品性温婉,唯独家世不算顶尖,高门难攀,寻常书香门第又入不了吴家的眼。
便借着游园赏花宴请宾客的由头,广邀京中适龄青年才俊,借着诗酒雅趣,游园闲谈,悄悄为女儿筛选良婿。
这日春光正好,吴家府邸满园芍药、蔷薇开得热烈繁盛,流水回廊雅致精巧,亭台水榭错落有致,处处装点得雅致奢华。
往来宾客皆是京中名流雅士,衣香鬓影,谈笑风生,一派热闹盛景。
崔时年今日特意换上一身月白锦袍,少了几分在家胡闹的跳脱,衬得眉目清俊矜贵,翩翩公子气度尽显。
他带着梁欢和一个小厮,约了柳梦行和丁策结伴赴宴,三人一路说说笑笑,慢悠悠踏入吴府园中。
一路赏花游园,听着满园宾客交口称赞吴中玉和他的妻子许氏。
“诶,时年,我帮你打听过了,吴中玉和他夫人关系极好,你赢定了。”
柳梦行看向远处的吴中玉夫妻两个正在与宾客闲聊,淡淡点头附和:“我也觉得你赢了,这根本没有赌的必要嘛。”
崔时年忍不住扬起唇角:“就该让梁欢来好好看看人家夫妻两好成什么样。”
说罢他转头看,回头只看见小厮跟着并没有看见梁欢。
他问:“梁欢人呢?”
小厮回道:“她说她内急去上茅厕了。”
“偏偏这时候上茅房。”
不再管梁欢,反正她自己会过来。
而为了印证自己的判断,崔时年索性拉住一旁路过的吴家下人,打探起吴家之事,重点全放在吴中玉与许氏的身上。
他接连问了三四名下人,问题直白。
“你家大人平日里待夫人如何?”
“二人日常相处可和睦?”
“是否真如外界所言,待夫人百般体恤?”
虽然弄不清楚对方为什么那样问,但所有下人说辞出奇的一致。
一众下人满是对自家主子的称颂:“崔公子,我家少爷与夫人成婚多年,琴瑟和鸣素来和睦。”
丁策拍着崔时年的肩膀笑道:“听见没听见没!传闻不假,更何况有吴家的下人亲眼作证,你家梁欢这次是看走眼,输定了!”
柳梦行也微微颔首:“内外口碑如一,想来是我们多虑,梁欢应当是受过什么刺激才误会颇深。”
崔时年心里更是稳得不行。
看吧,她肯定是看谢聿和鲁絮在一起相亲,才把人想的太过阴暗。
三人一边闲谈,一边顺着□□缓步前行,没走片刻,便在临水海棠亭旁偶遇了许氏。
今日的许氏身着一身素雅烟青色罗裙,妆容清淡温婉,气质娴静柔和。
只是仔细看去,便能发现她眉眼间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怠与拘谨,即便身处繁花盛景,也难掩周身淡淡的落寞。
“许夫人,今日这游园会办了很好。”柳梦行毫不吝啬的夸道。
许氏见状回礼,语气温和有礼:“多谢公子夸奖,能让几位尽兴便好。”
丁策也道:“刚才见到吴公子和夫人感情深好,真是羡煞我们了。”
这次许氏只是淡淡笑笑,并未答话。
前后不过两三分钟,几句客套寒暄过后,三人便微微颔首告辞,转身继续游园赏景。
可他们谁也不曾察觉,不远处的雕花假山之后,一道身影静静伫立,将方才短短一幕尽收眼底。
正是吴中玉。
他方才在前厅应酬宾客,抽空过来园中查看,恰好看见崔时年三人与自家妻子闲谈的画面。
旁人看来再寻常不过的礼貌寒暄,落在他眼里,却彻底变了味道。
他远远看着许氏面带浅笑、温和应答的模样,眼底温润儒雅的笑意瞬间一寸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翻涌的阴鸷与偏执。
在外人面前永远风度翩翩的吴中玉,此刻周身的温和假面碎裂,只剩下狭隘阴狠与极致的控制欲。
他静静伫立在假山后,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又看向依旧立在亭边的许氏,心底的戾气疯狂滋生。
片刻后,园中游人往来不绝,无人留意角落的暗流涌动。吴中玉敛去眼底阴翳,装作刚刚寻来的模样,缓步走到海棠亭中。
许氏见丈夫过来,习惯性地敛了笑意。
可不等她开口问好,吴中玉低沉冰冷的声音便骤然响起,字字带着刺骨的寒意,全然没了平日的温柔体贴。
“方才与他们三个相谈甚欢?见了我就没笑容?”
语气平淡,却没有半分温度,裹挟着莫名的压迫感。
许氏微微一怔,说道:“就是随便寒暄客套几句罢了。”
“客套?”
吴中玉低低嗤笑一声,笑意寒凉刺骨,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身形单薄的妻子。
“你倒是好性子,对着外男,笑得那般柔情蜜意。”
许氏这才察觉不对,连忙解释:“什么柔情逆袭?那不过是偶然路过寒暄几句,我总不能冷脸相对,失了主家礼数。”
“礼数?”
吴中玉步步紧逼,语气越来越冷。
“你倒是还记得礼数。那你怎么不记得,你身为吴家主母,最大的缺憾是什么?成婚多年,无所出嗣,香火无继,换做寻常女子,早已满心愧疚、日日自省,夹着尾巴做人。”
吴中玉逐渐失控,不堪的话从他嘴里不断的说出来。
“是我,是我吴中玉心胸宽厚念及情分,从未因无子一事苛责你半句。满京城谁不劝我纳妾延嗣,我次次回绝,甘愿陪着你顶着无后的非议度日。”
“我这般待你,包容你的缺憾体恤你的不易,从不薄待半分。可你呢?非但不知感恩知足,反倒对着外男笑脸盈盈举止亲昵。”
“怎么?是在家中待得烦闷,无人取悦,便想着对外人展露笑意,勾三搭四?还是觉得我待你太过宽厚,便忘了本分,心生异心,想跟旁人远走高飞?”
这些话既颠倒黑白又蛮不讲理,每个字都是揣测与污蔑。
明明是最普通不过的礼仪,被他硬生生扭曲成举止不端心生外心,话里话外都是极致的偏执与狭隘。
许氏瞬间脸色煞白,浑身微微发颤,眼底瞬间涌上委屈的水光。
“夫君!我恪守本分,从未有过半分逾矩之举,更不曾心生杂念,你怎能这般揣测我?”她声音微微哽咽,突然觉得很累。
偏偏她的辩解,落在偏执上头的吴中玉耳中,非但没有半分安抚效果,反倒彻底点燃了他心底的怒火。
他最厌恶的,便是旁人的反驳与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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