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6年12月初,徐州。
第八军南线阵地稳固之后,张自忠把军部从临时指挥所搬进了城里。地方选在城中心一处旧商会的院子,前后两进,前院办公,后院住人。门口不挂军旗,只挂了一块木牌,上面写着“第八军司令部”。牌子是新的,墨迹刚干。
军部搬进来那天,蔡得中已经准备走了。他的行装很简单:一只皮箱、一卷地图、一个随从参谋。他在城南旧营房里收拾完东西,又去车站和粮库走了一遍,跟高鹏交代了几句城防的事,就出了北门,往南线去。
张自忠在南线指挥所里等着他。桌上摊着南线阵地部署图,旁边放着一壶茶和两个杯子。
“城里的事交代完了?”张自忠问。
“交代完了。高鹏管城防,警察管治安。”
“行。”张自忠给他倒了一杯茶,“你跟我守南线。南京那边不会停,打退一个团,他们会来一个旅。我们得做好准备。”
“准备好了。炮营已经推到前面去了,机动团也铺开了。”
张自忠点了点头,把茶杯放下,走到地图前面。他用手指从徐州往南划,划到宿州,又往南划到蚌埠,最后停在南京的位置上。
“南京那边在调兵,估计过几天会有大动作。不管来多少,打法不变。他们从南边上来,只有两条路。铁路和公路。铁路我们堵了,公路我们也堵了。”
蔡得中走到地图前面,看了一会儿。“如果他们绕路呢?”
“绕路。西边经永城,东边经灵璧。西边有第三师,东边有第二师。绕不过去。”
“永城和灵璧的工事修了没有?”
“已经派工兵去看过了。永城靠河,工事修在河岸北边,背水面向南。灵璧靠山,工事修在山口,卡住从东边来的路。两个师的工兵连已经在动了,主力这几天就开过去。”
“好。”
第二天一早,张自忠从南线回到城里,在军部召开了一次营房建设会议。
到会的有蔡得中、高鹏、军需处长、工兵团长,还有第一师师长。桌上摊着徐州城防图和城北地形图。张自忠开门见山:“第八军以后驻徐州,不走了。军部在城里,第一师驻城北,第二师驻灵璧,第三师驻永城。人有了,枪有了,但营房不够。今天把营房的事定下来。”
军需处长先开口:“城北有一片空地,靠铁路,地势平坦,适合建营房。面积够大,能放下一个主力师的营房和直属部队的驻地。”
“城北空地,离城多远?”张自忠问。
“三里地。靠铁路,运输方便。旁边有一条河,取水也方便。”
“怎么分?”
张自忠站起来,走到城北地形图前面,用手指在空地上划了几道线。“第一师营房放中间,靠城北。炮营和坦克营放东边,靠铁路,方便装卸。工兵团和警卫营放西边。机动团放南边,靠近南线阵地,随时能拉出去。家属区放最西边,和营房隔一条路。医院放家属区和营房区中间,学校放家属区里面。”
“永城和灵璧呢?”军需处长问。
“第二师和第三师各建一个师的营房,配家属区。规模比城北小一些,但宿舍、食堂、仓库、操场、医院、学校,一样不能少。各师的工兵连自己建,军里调材料。”
“材料够吗?”
“砖、瓦、木料从济南和蚌埠两地调。徐州本地有砖窑,可以先开两个,就地烧砖。水泥从青岛运,第一批已经到了。永城和灵璧那边,就近取材,当地有砖窑的就用当地的,没有的从徐州调。”
“钱呢?”
军需处长接过话:“军费里已经列了营房建设专项。第一批款子到了,够开工。后续按月拨付。”
张自忠听完,点了点头。“营房要建,但不能耽误打仗。南线阵地不能松,各师的训练不能停。城北工地由工兵团带第一师的工兵连干,第一师抽人配合。永城和灵璧的营房,第二师和第三师自己抽人干。百姓也可以来帮工,管饭,给工钱。”
“百姓也来?”军需处长愣了一下。
“来。挖土方、搬砖、运沙,这些活不需要技术,有力气就行。老百姓来帮工,给工钱,管饭。将来营房盖好了,家属区建起来了,他们也有好处。”
“明白了。”
工兵团长问了一句:“炮营和坦克营的场地按什么规模建?”
张自忠想了想:“按满编建,但装备还没到齐。先建一半用着,剩下的等装备到了再扩。炮位先砌四个,车库先盖一排。坦克营现在有几辆坦克?”
“三辆。重机枪和迫击炮也缺编,各师都缺。”
“装备的事,等上面调。先把人练好,工事修好,营房建好。装备慢慢来,总会到的。”
会散了之后,蔡得中留下来。他等其他人走了,才开口:“永城和灵璧那两个师,什么时候动?”
“这两天就动。南线阵地交给机动团守着,第二师和第三师各去驻地。三个方向同时布防,徐州就稳了。”
“好。”
当天下午,工兵团长带着人去了城北。那片空地比图上标的还大,往北一直延伸到河边,往东靠着铁路,往西是一片缓坡。他带着两个参谋在空地上走了一圈,用测距仪量了边界,在几个角上打了木桩。
“第一师营房放中间,炮营和坦克营放东边,工兵团和警卫营放西边,机动团放南边,家属区放最西边。”他蹲在地上,用树枝在土里画了个草图,“第一师包中间,工兵团管技术,百姓帮小工。”
“百姓帮工怎么安排?”参谋问。
“先跟徐州地方上说一声,让各街各巷报人数。来的人按天算工钱,管两顿饭。工兵团统一派活,第一师派人带工。”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看了一圈四周。空地很平,长满了枯草,几棵老树孤零零地立着。远处的徐州城墙在暮色里显出灰黑色的轮廓,城楼上那面旗已经收了,只剩一根旗杆。
“明天开始平整场地。”他对参谋说,“第一师营房先干,直属部队后面跟上。家属区稍后。”
“是。”
第二天一早,工兵团开进了城北空地。第一师抽来的人马也到了,分成两组,一组跟工兵团平整场地,一组去砖窑拉砖。工兵团的人拿着白灰和木桩,先把第一师的营区位置标出来。营区靠中间,往东是炮营和坦克营,往西是工兵团和警卫营,往南是机动团,再往西是家属区。
“先把宿舍的地基打起来,其他的往后排。”工兵团长对第一师带队的人说。
各人散了,各自奔向自己的片区。铁锹碰石头的声音、扁担压肩膀的吱呀声、士兵喊号子的声音,混在一起,从早响到晚。城里的百姓也来了,推着小车、扛着锄头,三三两两地从北门出来,到工地上找活干。军需处的人在工地边上搭了一个棚子,专门给百姓登记、发工钱、管饭。
有个老瓦匠,六十多岁了,带着两个徒弟从城南赶过来。他找到工兵团长,说:“我干了一辈子瓦匠,营房怎么砌,我懂。你让我带几个人,专门砌墙。”
工兵团长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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