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密室约定
1926年10月23日霜降夜，北平行辕密室。
密室在三楼东侧，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后面，走廊尽头没有灯，也没有值班的人。
白天的时候那扇门是锁着的，晚上打开之后也没有人注意到。
门轴上了油，推开的时候没有声音。
屋里只有一盏煤油灯，灯罩被调到了最低，光线只够照亮桌面和围坐的两个人，墙面和天花板都沉在阴影里。
窗户关着，窗帘拉严了，屋里没有通风，空气闷而静，像一间被时间遗忘的阁楼。
墙角有一只旧木柜，柜门关着，铜环上落了一层薄灰，看不出有多久没打开过了。
张定北和冯国梁面对面坐着。桌上摊着半张全国防御总图，边角被煤油灯的光照出一小片浅黄色的区域，剩下的图纸都隐没在灯影之外。
两杯茶搁在桌角，从行辕带过来的，进了密室之后就没有人碰过。
茶水的表面已经彻底静下来了，纹丝不动，像两面嵌在杯子里的琥珀，把灯光吸进去又吐出来，泛着半透明的暗色光泽。
冯国梁坐在灯光的边缘处，半边脸被照亮，半边脸沉在阴影里。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放得很稳，像在往桌面上搁一块一块的石头。
“大帅，有一桩大事，我此前一直未曾明言。早在北上看防线、南北结盟之前，我已经利用多年外事渠道，与苏联方面完成了全部援助谈判。”
他说完这句话停了一下，等着张定北的反应。
煤油灯的火焰在他瞳孔深处映出两粒细微的光点，一动不动地嵌在瞳孔的正中央。
张定北没有动，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但他端在手里的茶杯轻轻放回了桌面，声音很轻，在密室安静的空气里仍然清晰可辨。
冯国梁继续往下说：“全盘协议已经签了。物资清单、技术支援、运输路线、分批时限——全部敲定，全部落实。
他伸手从内袋里取出一沓折好的纸页，搁在桌上，推向张定北那一侧。
纸页不厚，三四页的样子，边角已经被翻过很多次，有些地方起了毛边，折痕处微微发白。
纸张表面带着一点温度，是从他衣袋里贴身带过来的。
“这是底册。内容涵盖野战炮、轻重枪械、军工精钢、重型机床、航空发动机零部件、全套军工生产线图纸。分批入关、分段交付。”
张定北看了一眼那沓纸页，没有伸手去拿。他的目光在纸页上停了一下，然后抬起来看着冯国梁：“谈多久了？”
“前后将近两年。从去年初夏开始首轮接触，今年初全部敲定。”
“入境口岸定了哪个？”
“定了中苏边境陆路通道。途经西伯利亚铁路转蒙古方向，从绥远入境，沿河西走廊向内陆转运。线路已经勘过两遍，仓储点位、转运节点、卸货场地，全部标好了。”
冯国梁伸手翻开那沓纸页中的一张，指了一下上面的一行字：“这条路线分段走，每段之间有交替方案。西伯利亚铁路如果出问题，可以用蒙古方向的畜力运输作为备用。河西走廊那段最窄，需要沿途驻军分段护送，我已经安排了西北军的三个团负责沿线安保。”
张定北问：“西北军现在的补给能撑住护送任务吗？”
“能。三个团的粮弹储备够维持四个月，沿途补给站已经建好了。如果是全程护送大件物资，需要增加两个营的护卫兵力，这部分我已经在调整编制了。”
“你需要什么怎样配合？”
“沿途各站需要一份通行凭证，加盖统帅部印章。驻军看到凭证放行，不查货、不滞留、不报备。这条线不能走公文流程，一经过正式上报就会漏。”
张定北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片刻之后说：“凭证的事我来办。二十四小时之内给你。”
他说完之后才伸手拿过桌上那沓纸页，一页一页地翻。灯光从他侧面照过来，他在看那些数字和条款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默记，又像是在逐条核对。翻到第二页的时候他的手指在某一项停留了三秒才移开，翻完最后一页他合上纸页放在桌面上，没有还给冯国梁。
“你在西北待了那么久，西北军的外事底子一直没断过。苏联方面本来就认得你这条线。”
冯国梁没有否认，点了一下头：“我一直压着这个消息，没有往任何方向放。原因有两个。其一，彼时南北分裂，大局未定，外援若落地，只怕被卷入内战，变成派系争权的工具。其二，我未曾亲见关外防务，不辨雨帅本心，不敢将国家级外援重器轻易交付。”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在张定北脸上，语气更低了一些，也更深：“这次巡视，我沿途看完，回来之后心里才算真正稳住了。我亲眼见了四塞防线、两大军工体系、郭维城部的战备状态、高翔宇的机场运转，看了那些该看的东西，才确认了一件事——你已经铺好了一个架子，只差我手里这些料。”
“我已经让人勘过的入境口岸和转运线路，如今西北整编正在推进，三军镇守西疆，援苏通道安全有底。我手里有实权，有整编令，有西北三军，有河西走廊的驻防。苏联援助落地的一切条件都具备了。”
张定北没有说话。他又翻了一遍那沓纸页，这一次翻得更慢，像是要把纸页上的内容完整地读进去。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一下，用手指按着纸页上的某一行，问了一句：“这一批航空发动机零部件，规格是什么？”
“跟奉天机场现有的机型匹配。林恒那边报上来的需求清单，我转给了苏联方面，按单子配的货。”
“数量呢？”
“够组装十二台。后续如果还要，得再谈。”
张定北点了点头，把这一行在心里过了一遍，继续往后翻。翻完最后一页他合上纸页，抬头看了冯国梁一眼：“你从西北出来多久了？”
“一个多月。”
“家里的事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鹿参谋和张副官盯着，有事会发电报。”
张定北没有再问。他把纸页放回桌面，开口时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很清晰：
“这件事你做得很稳。从开始谈，到谈完，到等到今天，没有一个环节冒过。”
“你手里有那条通道的安全保障，我手里有前线的火力框架。你管入关，我管落位。西北的事你主抓，边境的事我盯死。两边各自守好自己这一摊，各自把各自的口袋扎牢。”
冯国梁坐在灯光的边缘处，听完这句话之后没有多余的话，只应了一句：“从今以后，援苏通道的安全，我全权负责。物资入境、陆运转运、仓储安保、专家安置、内陆守备部队的装备分配，环环落实、件件闭环。”
张定北说：“我这边根据援助装备的规格，重新校准边境要塞的火力布局和工事标准，调整野战军编制。你管好东西怎么进来，我管好东西怎么用上。”
他站起身来，走到桌子另一端的窗前。窗帘拉严了，他隔着窗帘看着窗外那片浓稠的夜色：“东西到了之后，炮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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