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年太久了,久到诡剑以为,他回想此事时,会是一片模糊。可真等到回忆起来,却仍记得那日剑宗清明无云的天空。
他像往日那般照例在演武场练完剑,收势抹去额头的汗水,朝外走。经过仍在挥剑的弟子身边时,对方招呼一声。
“长老。”
诡剑颔首,转身就在旁边大殿前的台阶坐着的男人,面目忧愁地望天,仿佛剑宗的未来岌岌可危。
“……天枢师兄?”
天枢回神,眉间愁云未散,悠悠叹了声气。
“师弟啊——”
尾音荡得有剑宗主峰正殿的一百三十二道回廊那么曲折,诡剑疑惑,“师兄这是?”
“你说。”
天枢问了一个非常奇怪的问题,“是什么,能让闻怀师兄偷偷跑入藏书阁偷剑谱?”
偷剑谱?谁?
诡剑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直到那时,他才知道,这一个月他的好师兄——堂堂闻怀剑尊、修真界大能、剑道之首多次潜入藏书阁,背着一众长老偷拿了不少剑宗密藏的剑谱,并在今日辰时被察觉到不对的宗主清河真人人赃并获。
据悉,是因为一个山下的散修。
天枢:“他非说那人是少见的剑道天才,有着过目不忘的本事,因此才想拿点复杂的剑谱试探一下对方。”
诡剑直觉不对,“他拿了多少?”
“也就三本。”
诡剑一口气刚松,又听幽幽的声音响起,“三本藏书阁第九层的。”
松出的气又吸了回去。
“第九层?”
“——三本?!”
剑宗的藏书阁总共九层,越往上越是不轻易传于他人,第九层总共有密藏剑谱二十一本,皆是剑宗立道之本,宗内除去几位长老,也只有少数亲传弟子可翻阅。
闻怀剑尊一拿就是三本,还是给一个不知名的散修,诡剑进屋时,清河真人正在拍桌跟闻怀剑尊对峙,“你是失心疯了是吗!”
剑尊能活到这个岁数全靠嘴硬,“你不懂,我这是惜才,而且他都学了,进剑宗不是更加名正言顺?”
清河真人气笑了。
这种强买强卖的发言很符合剑宗风范,但这也不是他潜入藏书阁的理由,她闭眼呼吸几下平复心情,“你一共给了他多少?”
“也没几本……”闻怀剑尊眼神躲闪,“在此之前,也就,给了五本。”
“——噗!”
旁边的天权一口茶喷了出来。
诡剑脚下一顿,匪夷所思地望向剑尊。
他师兄真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差点将整个剑宗偷家。
清河真人怒道,“姓秦的你怎么这么有本事呢?你怎么不干脆直接把你这剑尊的称呼送了?”
剑尊停顿了一下。
“我欲收他为关门弟子,若是过个几百年也不是……”
也不是不行。
诡剑再看师兄,只觉得对方脸上写了四个大字,“油盐不进”。
他默默在心里倒数。
三。
二。
一……
清河真人的声音带着冲破屋顶的怒气应时响起。
“秦、元、衡!”
长剑出鞘。
“今天师尊他老人家起死回生都救不了你!”
怒归怒,烂摊子还是得处理,清河真人亲自下山,一副誓要追查到底的架势。
她也确实追查到底了。
书拿回来了。
人……
“事已至此,他必须得入剑宗……客卿长老如何?”
当清河真人说完时,堂内鸦雀无声。
天枢长老掏了掏自己的耳朵,征求确认,“……你的意思是……你要许……一个元婴期的散修……客卿长老的位子?”
“这……”玉衡喝茶清嗓,她蹙眉,“要不然,还是让师兄收他为徒算了?”
“不可能。”清河真人冷笑一声,“前几次入门的好苗子都被他挑走了,这次怎么样也不能让他再得了!”
剑尊“啧”了下,难得没有开口呛她。
她重重拍在桌子边缘,“客卿长老,就这么说定了。”
沉默。
还是沉默。
最后还是天枢憋出一句,“你俩没被灌迷魂汤吧?”
八双眼睛齐刷刷望过去,在两位大能身上来回审视。
这真不是针对剑宗的骗局吗?
上至七星,下至诡剑,都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客卿长老充满复杂的情绪,好奇、猜疑、警惕……诡剑也有想过,此人的背后是否有什么阴谋。
他原以为,这等能被剑尊看一眼看中的人物,要么意气风发少年轻狂,要么浑身杀气如淌血场。
直到安容道站在他面前,衣服是灰扑扑的布料,款式看上去有些旧,纤尘不染,看得出来对方在尽力维持形象。
几位长老打量他时,他也在看他们,眼中没有面对高阶修士的怯意,不卑不亢,如同一汪平稳的水潭。
这汪水潭映着他们每个人的倒影,以及身后随风轻颤的月影树,淡蓝的小花如同铃铛,一串串倒挂在枝头。
后来那片月影树林毁在了天阙手上,连同六百年谈笑旧影、一千年走马恩怨,化作灰烬。
*
“诡剑长老今日说,让我以后不必再去学堂修习,练完剑后便可至试剑台观摩剑意。”
一进院子,荀南烟放下剑,举起茶杯咕噜灌下去,干哑的嗓子终于得到片刻缓解。
安容道正在写着什么,手上动作一顿,拿空白的纸挡住荀南烟探过来的视线,若无其事道,“怎么忽然让你去试剑台?”
试剑台上共有八十二块巨石,有着剑宗自立派起各位祖师留下的剑意供弟子观摩。
“他说我的剑有意无势。”
“像你。”
覆在白纸上的手掌一颤,安容道侧目,“既如此,依他所言去做便是。”
“他还说你当年上山,被几位长老追着要求切磋,谁料你不过几日,便将他们的剑意模仿出几成。”
安容道睫毛垂下。
好像确实有这么件事来着。
那时天枢他们不服一个元婴期莫名其妙得了客卿长老之位,轮流过来要与他切磋。
“我不欺负你。”天枢抬手点穴,压了修为,“同是元婴期,如何?”
剑宗之内,强者为尊,想要立足,还需拿出实力。
他自然敌不过几人,知得另辟蹊径,模仿几人的剑意,谁来寻他,便仿谁。
实力不济,却对剑意有着极强的感知。七星对此心服口服,但还是怀着某种恶劣的心思,最后派来了一人。
——时任天璇长老的纪方生。
对方一出剑,安容道便知自己学不来他的剑意。凡是剑意,皆与所历过往有关,沾染红尘世俗。唯纪方生不同。
他的剑意如同一张白纸,清薄、无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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