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
沈初不必细想,心里便有了数。
定是顾灵筠前去扶摇苑,见顾清晏醒着,两人你来我往几句闲谈,顾灵筠便把她在此处的消息抖落出来。
沈初顿了顿,目光落在小侍女身上,声音温温柔柔:“乌云在扶摇苑吗?”
若是不在,沈初刚好可以借口找乌云,推脱搪塞过去。
“在呢,四娘子正逗着玩。”
小侍女回完话,低着头,察觉不到沈初动作,顿感头顶巨大压力,微微曲着的膝不住地打颤。
沈初也无意为难她。
不一会儿,侍女头顶上方传来平淡的语气,话音干净又疏离:“走吧,劳烦带路。”
“是,娘子请。”
沈初抚了抚袖口的银线花纹,随着侍女踏上青石板路,不疾不徐往扶摇苑去。
穿过曲折的游廊,扶摇苑掩映在青翠竹林之间,出现在长廊尽头。
方走近,一股阴冷的寒意从四面八方围过来,耳畔只剩竹叶簌簌作响。
沿着白玉台阶拾级而上,两扇垂花门前悬着金字匾额,高挂着的两盏素纱灯笼轻轻晃动。
院内布局规整,端方有序。朱檐碧瓦的屋舍联通连廊,地面铺着素色青砖,零星几块碎石点缀小径。
整个院落雕梁画栋,无一不彰显朱门绣户的古朴大气。
西南方向的角落矗立着一棵古树,粗壮的树干形状奇特,虬枝盘曲交错。
古树旁,紧靠南墙依势修建一座半山亭,亭中常年支着黄花梨木的矮案,抚琴对弈,听雨观雪,不论寒冬酷暑,皆不失雅趣。
此时春寒料峭,无风无雨,不晴不雪。
乌云蜷缩成一团,卧在案几旁的暖垫上。
矮案上,一应茶具陈列,鎏金茶釜冒着热气,茶汤翻滚。
顾清晏跪坐在案前,拿起银则投入茶末,又执水盂倒水入釜中,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茶汤即刻止住沸腾,浮起雪白细腻的沫饽。
他背对着院门,专心将茶汤一一分至青瓷碗,丝毫没察觉身后沈初到来的动静。
顾灵筠与顾清晏相对而坐,百无聊赖托着腮,边欣赏顾清晏慢条斯理地煮茶,边时不时往门前廊下瞟。
“阿初,”
一瞧见沈初的裙摆,顾灵筠撑着案几起身,扬着笑朝她走过去。
“你来的真巧,大哥哥方煮好茶。”
“若是再晚一会儿,这茶汤放凉,入口便不如刚烹好时醇厚甘甜了。”
顾灵筠一张口便如流水般止不住,沈初也同她谈笑:“是吗?那我来的真是时候。”
任由顾灵筠挽着往亭中走,行至案边,沈初微微屈膝同顾清晏见礼。
顾清晏闻言并未起身,挺直了腰背,含笑点头示意。
沈初顶着他似笑非笑的目光,敛裙与他相对跪坐。
顾清晏伸手把茶碗推至两人面前,自顾自饮口茶汤,修长的手指沿着青瓷碗边摩挲,旋即停住,饶有兴致地看向沈初。
半说着玩笑,散漫开口:“看来还是我这扶摇苑庙小,不如祖母的寿康堂,表妹才姗姗来迟。”
月洞门外的小亭离扶摇苑有段距离,比之寿康堂却算不得远,何况沈初本就不大想踏进他的院子。
但他着人来请,碍着面子,沈初即便是心里再不愿来,也不好拒绝。是以来时故意磨蹭,一步三停,硬生生耽误了一刻钟。
沈初小口抿茶,青瓷碗挡住她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盈盈杏眼。
她抬眸,撞上对面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放下茶碗正要张口回言。
顾灵筠听了一耳朵,细细回想盘算,眼神裹着迷茫,不解道:“不对吧大哥哥,你糊涂了?我记得扶摇苑似乎比寿康堂还大些。”
一时间,两人的视线都落在顾灵筠身上,她左看看顾清晏右看看沈初:“你们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东西?”
顾清晏微微侧首,唇角浅浅抽动一下,带着几分无奈:“四娘,静心品茶吧。”
“哦。”
沈初被这兄妹俩的对话逗笑,低下头扬了扬袖口,轻遮口唇,忍不住轻笑出声。
顾清晏被这声轻笑吸引住,目光不加掩饰地直直望过去。
只见她瘦削的肩膀微不可见地抖了抖,细眉弯成月牙形状,双眸漫开温和浅笑,躲在绣花袍袖后也回望他。
不加掩饰的、发自内心的轻笑,像是冬雪融化在春日第一缕日光里,是顾清晏在今日之前从未见到过的柔和。
见他看向自己,沈初唇边笑意僵住一瞬,两人却也没有收回视线。
沈初干脆挪开衣袖,弯着嘴角,大大方方与他对视,颇有几分针锋相对的玩味。
这粲然一笑,从容不迫,映得昏沉的天色也明媚了些许。
顾清晏端着青瓷的手微微一顿,指尖不自觉握紧,眼神直勾勾地定在那张巧笑倩兮的秀靥上。
“大哥哥。”顾灵筠冷不丁开口。
她好奇地往前探着身子:“拜帖是不是郑二姊姊写的?你怎么不看看她写了什么呀?”
沈初闻言不动声色地挪开眼,他也暂时收敛回视线,端起茶碗喝了口,神态淡然。
“我不必看,便知是何事。”顾清晏又给二人斟上茶。
“我不信。”顾灵筠眼明手快拿起拜帖,细细端详字迹。
沈初对他们口中的郑二娘子也有些好奇,悄悄用余光瞥了一眼,许多字她不认得,又迅速将视线收回,顾灵筠还未读完。
顾清晏的目光仍在沈初身上流连,她瞥眼去看的举动自然也尽收入眼底。
顾清晏见状不禁眯起眼,眼底夹杂着几许打量。
“大哥哥,你猜郑二姊姊写了什么?”
顾清晏收回目光,气定神闲地抚平衣袍上的褶皱,坦然开口:“是邀我三日后过府一叙?”
话音落地,顾灵筠明亮的眸子暗淡几分,略带不满地撇了撇嘴:“大哥哥怎么知道的。你每次都能猜到,没意思。”
顾灵筠玩心正盛,当然不想轻易打道回府,扭头朝着沈初眨巴眨巴眼睛:“阿初,不如你来猜猜?”
“我?”沈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旋即莞尔一笑:“我不知道……”
“你猜猜嘛。”顾灵筠轻轻拉着沈初的衣袖晃悠。
“好了四娘,不要为难她了。”
沈初正不知该怎么办,顾清晏开口解围:“我告诉你,我是怎么知道的。”
盯着顾灵筠期待的眼神,顾清晏徐徐道来。
“年前郑公携郑二娘回荥阳老家探亲,走时匆忙,并未给我留下书信。我前几日进宫面圣,正巧碰上淑妃侍奉笔墨,她便把此事告知于我。”
郑公,顾清晏的老师郑太傅,新帝登基第二年便告老致仕,已有三年的光阴。
早年间,郑太傅的夫人生产时血崩而亡,郑太傅多年不曾续弦,膝下只有长女琬卿、次女玉卿两个女儿。
郑琬卿及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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