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恒回到寝宫,第一次感觉这里不再像一座冰冷的囚笼。
他遣退了所有的宫女太监,独自一人在殿内踱步。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支曾写下“何时”的毛笔,心中涌起万千感慨。
短短数日,天翻地覆。
他从一个任人摆布的傀儡,一跃成为了真正执掌权柄的君王。
这种感觉,新奇,又令人着迷。
他决定,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那个被母后杖毙的贴身太监,风光大葬,并追封谥号。
以彰显自己的仁德和对母后**的拨乱反正。
第二天一早,他便在书房写好了圣旨,盖上了玉玺。
他将圣旨交给新任的管事太监孙庆安,让他立刻去内务府颁旨办理。
“遵旨。”
孙庆安恭敬地接过圣旨,但却没有立刻退下,反而迟疑地说道:
“陛下,此事……是否需要先知会一声辅国大将军?”
赵恒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这是朕的旨意,为何要知会他?”
孙庆安的腰弯得更低了,声音也变得小心翼翼。
“陛下息怒,奴才不是这个意思。”
“只是……只是大将军昨日吩咐过,宫中所有旨意,特别是涉及人事和钱粮调度的,最好都先由他过目。”
“以免……以免有什么疏漏,乱了章法。”
赵恒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看着孙庆安那张谦卑的脸,却仿佛看到了另一张脸——赵成空的脸。
他明白了,孙庆安现在听命的人,不是他这个皇帝,而是那位辅国大将军。
“朕知道了。”赵恒压下心中的不快,声音平静地说道,“那就先把圣旨,送去给大将军过目吧。”
“是,奴才遵旨。”
孙庆安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下。
赵恒独自坐在书房里,脸上的喜悦,已经荡然无存。
他以为自己挣脱了牢笼,却没想到,只是从一个牢笼,跳进了另一个更大的牢笼。
母后是看得见的掌控,而赵成空,是看不见的掌控。
他依旧是一个傀儡。
不!
赵恒猛地站起身。
他绝
不接受这样的命运!
他要反抗!
他立刻提笔写出了一道密旨。
这道密旨是写给京营王逢春王将军的。
王将军是先帝提拔起来的将领为人忠厚对皇室忠心耿耿是朝中为数不多的不属于太后**也不属于赵成空**的中立派。
在赵成空带着大军平判的时候
赵恒在密旨中命他即刻带兵入宫名为护驾实则是想借他的兵力彻底破坏掉赵成空对宫内的兵力封锁。
他将密旨封好交给了自己的心腹小太监。
这名心腹太监是很早之前就待在他身边的只是他的心腹太监王安被杖毙后他那位母后就将他原本的太监全都调走了。
如今只是重新又掉回来了而已。
“你立刻出宫亲自将这封信交到王将军手上不得有误!”
“奴才遵旨!”
小太监领命将密旨藏入怀中快步离去。
看着小太监离去的背影赵恒的心中升起一丝希望。
只要王将军的兵马入宫他就有了和赵成空谈判的底气!
然而他等了一天两天……
王将军的兵马没有丝毫动静。
而那个送信的小太监也像石沉大海一般再也没有回来。
赵恒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他知道出事了。
第三天赵成空主动入宫求见。
“臣参见陛下。”
赵成空依旧是那副恭敬的模样。
“大将军免礼。”赵恒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不知大将军今日入宫有何要事?”
赵成空从怀中拿出了一封信。
“臣今日前来是想请陛下降一道罪己诏。”
“罪己诏?”赵恒的瞳孔骤然收缩。
“没错。”赵成空将那封信呈了上来“陛下请看。”
赵恒颤抖着手接过了那封信。
当他看清信的内容时他整个人如遭雷击。
这封信正是他写给王将军的那封密旨!
“你……”赵恒指着赵成空气得说不
出话来。
赵成空却仿佛没有看到他的愤怒自顾自地说道:
“陛下您年纪还小识人不明受小人蛊惑意图引兵入宫扰乱朝纲。”
“此乃大错。”
“但念在您初登大宝又是受人蒙蔽臣以为只要您下一道罪己诏向天下臣民承认错误此事便可揭过。”
赵恒气得浑身发抖。
“赵成空!你好大的胆子!你这是在逼宫!”
“臣不敢。”赵成空微微躬身“臣只是在教陛下如何当一个……安分的皇帝。”
他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压。
“陛下您还太年轻朝中之事错综复杂您处理不来。”
“从今往后您只需在后宫安养读书**字便可。”
“朝堂之事
赵恒终于明白了。
赵成空从始至终就没想过要辅佐他。
他想要的是一个完全听话不会有任何自己思想的傀儡!
“朕若是不下呢?”赵恒死死地盯着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赵成空的脸上露出了一个遗憾的表情。
“那臣也只能为了大晏的江山社稷另择明主了。”
这句话等于直接宣判了赵恒的**。
赵恒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他曾以为是希望的男人此刻却像一个择人而噬的魔鬼。
他笑了笑得无比凄凉。
“好好一个辅国大将军好一个赵氏忠臣!”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砚台朝着赵成空狠狠地砸了过去。
“朕就是死也不会让你得逞!”
赵成空轻易地侧身躲过砚台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看着状若疯狂的赵恒眼神中没有了半分伪装只剩下彻骨的冰冷。
“陛下看来您是真的病了。”
他对着殿外沉声说道:“来人。”
“传御医。”
话音刚落几名身穿官服的御医便鱼贯而入仿佛早已在殿外等候多时。
他们甚至不敢抬头看龙椅上的赵恒径直走到赵成空面前跪倒在地。
“臣等参见大将军。”
赵成空看都未看他们一眼,只是指着龙椅上脸色煞白的赵恒,沉声说道:
“陛下龙体有恙,神思恍惚,恐已不能再理朝政。”
“你们,立刻为陛下诊治。”
“若是治不好……”赵成空的语气中,带上了浓重的杀意,“你们,就都提头来见吧。”
“是……是!大将军!”
几名御医吓得魂不附体,连忙起身,战战兢兢地朝着赵恒走去。
“滚开!都给朕滚开!”
赵恒看着这群人,歇斯底里地嘶吼着。
他知道,这哪里是诊治,这分明是要将他软禁,然后名正言顺地宣布他“疯了”。
“朕没病!朕没病!是赵成空要谋反!他是乱臣贼子!”
他拼命地嘶喊着,希望有人能听到,有人能来救他。
但整个大殿,除了他自己的回声,一片寂静。
那些御医,在他的怒吼声中,连靠近都不敢。
赵成空看着这如同困兽之斗的一幕,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他缓步走上高台,居高临下地看着赵恒。
“陛下,您又何必呢?”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利刃,刺穿了赵恒最后的伪装。
“安安静静地,当一个不管事的闲散皇帝,不好吗?”
“至少,能保住一条性命。”
赵恒的嘶吼声,戛然而止。
他看着赵成空那张近在咫尺的脸,那张他曾以为是希望的脸,此刻,却只剩下狰狞。
他突然不喊了,也不闹了。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赵成空,眼中充满了刻骨的仇恨。
“赵成空,朕就是变成了鬼,也绝不会放过你!”
赵成空闻言,笑了。
“可惜,陛下您,连变鬼的机会都没有。”
他不再废话,转头对那几名御医喝道:“还愣着干什么?!”
御医们如梦初醒,几个人一拥而上,不顾赵恒的挣扎,强行按住了他。
为首的御医,从药箱里拿出一罐用竹筒装着的黑乎乎的汤药。
“陛下,得罪了。”
他捏开赵恒的嘴,将那罐不知名的汤药,尽数灌了下去。
赵恒剧烈地挣扎着,但很
快药效发作他的身体开始变得绵软无力眼皮也越来越沉重。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
他不甘心……
他不甘心啊!
当晚辅国大将军府灯火通明。
赵成空召集了所有核心党羽召开了一场秘密的宴会。
宴会上王睿举起酒杯满脸红光地说道:“恭喜将军!贺喜将军!”
“如今太后被囚陛下‘龙体抱恙’这大晏的天下已尽在将军掌握之中!”
“我等提前恭贺将军登临大宝!”
“恭贺将军登临大宝!”
所有人都站起身举杯附和言语间充满了谄媚和兴奋。
赵成空端着酒杯脸上却没有什么得意的神色。
他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坐下。
“登基之事为时尚早。”
他的声音让原本热烈的气氛瞬间冷却了下来。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将军为何会这么说。
王睿小心翼翼地问道:“将军您的意思是……”
“陛下虽然年幼但毕竟是先帝亲立名正言顺。”
赵成空放下酒杯缓缓说道
“朕若是此时取而代之难免会落下一个篡位的骂名天下人心不服。”
“到时不管是北境的李万年和穆红缨南方戍边的陈庆之以及西南方的那些将领怕是都会以此为由起兵发难。”
“那……依将军之见?”
赵成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先借着小皇帝的名义将整个京营的兵权尽归我手把那些跟我不是一条心的将领全部踢出我要让这京营真正的铁桶一块。”
“然后再借着小皇帝的名义对朝堂的势力进行一步步的洗牌直到全都是咱们自己人。”
“然后就是收拢天下兵权平定所有叛乱。”
“如此一来整个大晏尽在我手。”
“到那时朕也只好登基称帝了。”
赵成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杯被他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将军那京营的王逢春将军……”
王睿
压低了声音,眼中带着一丝忧虑,
“他毕竟是先帝旧臣,在京营中威望甚高,若是他……”
“威望?”
赵成空发出一声嗤笑,
“在绝对的权力面前,威望一文不值。”
“他忠于的是赵氏皇族,不是我赵成空。”
“这样的人,就是一颗埋在京城的钉子,必须拔掉。”
王睿心头一凛,他知道将军已经下定了决心。
“那将军打算如何处置?直接拿下,恐怕会引起军中哗变。”
赵成空看着他,眼神深邃。
“直接拿下是蠢夫所为。我要让他自己,把兵权,恭恭敬敬地交出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明日一早,我会以陛下的名义下旨,召京营所有校尉以上将官,到西山大营,观摩羽林卫新式战法演练。”
王睿一愣,随即明白了将军的意图。“将军是想……调虎离山?”
“不。”赵成空摇了摇头,“是请君入瓮。”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京营,忠勇将军王逢春接到了来自宫中的“圣旨”。他看着前来传旨的太监,眉头紧紧皱起。
“陛下龙体抱恙,为何会突然有兴致,要观摩什么演练?”
王逢春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久经沙场的气度。
传旨太监是孙庆安,他躬着身子,脸上堆着谦卑的笑。
“王将军,这正是辅国大将军的意思。”
“大将军说,京城防务事关社稷安危,不可有丝毫松懈。”
“羽林卫新练了阵法,正好让京营的将军们一同参详,取长补短。”
王逢春心中冷哼一声,又是赵成空。
自从那日宫变之后,这个赵成空就如同京城的主人一般,事事都要插手。
他虽然心中不悦,但旨意在此,他不能不从。
“既然是陛下的旨意,末将自当遵从。”王逢春沉声说道,“你回去复命吧,我即刻点齐将官,前往西山大营。”
“将军英明。”孙庆安谄媚地笑了笑,转身离去。
王逢春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叫来自己的心腹副将。
“李副将,你觉
得此事有何蹊跷?”
李副将是个四十多岁的壮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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