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春日,沈兰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闭眼感受温而不灼的日光,浑身打了个泛寒的激灵。
她以往习惯了抗争与对峙,但事实证明毫无用处,她有些累了,这种我逃你追的把戏实在磨人心境,这才短短不到一年时间,她觉得自己仿佛苍老了十岁,心态也变得不似从前那般激烈。
但这并非认命。
她只是觉得,她应该学会苦中作乐,说不定何时就有了逃走的机会。
此刻,她盯着院子西侧那片紫竹发呆,片刻后,朝绾秋扬手:“去找人借把斧头来,我有用处。”
绾秋不明白她的用意,却还是乖乖听话去了。等再回来时,手里多出一柄崭新的小铁板斧。她稍显犹豫地递到沈兰手上,弱弱问:“夫人,您打算用来做什么呀?”
沈兰撑住双手从躺椅上起身,挽了挽宽大碍事的袖子,淡淡勾唇:“砍竹子。”
还未等绾秋惊讶,她三两步小跑至竹林旁,抡起斧头手腕发力,紧接着,锋刃入竹翘起薄卷,发出嘎吱几声竹裂的脆响。之后,竹叶簌簌落地,竹节微颤后轰然折断,一股青涩的汁液清气扑入鼻尖。
绾秋发出惊叫:“夫人,快停手,这是大人最珍爱的紫竹——”
她手里的动作一滞,似乎嗅到了令人兴奋的信息,拧眉:“谢昭很喜欢这些竹子?”
绾秋带着哭腔:“是呀。听管家说,这些紫竹是他特意命人从江南移栽过来的,极为看重,时不时抚摸观赏......夫人,求求您不要砍了,大人到时会怪罪您的。”
“哦,是吗?”她的眼底泛起哀怨幽光,唇边噙起嘲讽恨意,“可我不喜欢妖里妖气的竹子,我讨厌紫色。今日,我非要将它们砍光不可。”
她再次抡起斧头,越发用力朝竹林砍去。
她本就虚弱,此时体力越发不支,竹竿柔韧难折,那她便多砍几下,发髻上斜插的旧银簪随着动作摇摇欲坠,很快,她汗透素纨,娇喘微微。
“啊呀!”稍一跑神,指尖被乱飞的竹刺扎破,渗出的血珠吮吸后又冒出来,将握着的木质斧柄染成淡淡的褐色。
绾秋试图上前帮忙,却被她摆手制止,她要亲手完成这一切。
终于,映照在墙上的斑驳竹影一点点消失,齐整的鲜嫩竹茬像新墨未干,似在无声地抗议。
可她觉得好过瘾,经过这一通蛮横无理的发泄后,内心变得无比畅快,似乎赢得了一场前所未有的胜利,有一种与他抗衡成功后,“变态”的爽意。
片刻后,她笑出声,蹲身拈起地上散落的竹叶,放在手心轻轻抚摸几下,之后,眼角微微湿润。少倾,再抬眸时,眼底已无半分遗憾,转而填满去旧迎新的决绝。
“绾秋,这两日去街市买些菜种回来,这一片我要改成菜地。”
婢女惊讶地张大嘴巴,以为自己听错了!她嗓子略微沙哑:“夫人,您方才说......买些什么?”
她又耐心重复一遍:“菜种。江南的春季一般习惯在田里种番茄、尖椒、菠菜、小油菜这些,我见上京气候与那里大不相同,我也不知有哪些时令蔬菜,你去街市上随意买些便好。”
绾秋咬紧下唇,简直比被雷劈了还震惊。在她的认知里,这些高门里的女人都是养尊处优的,怎会种菜?!这不是乡民才会做的事情吗!
其实,自从来望云台伺候这位夫人后,绾秋一直不清楚她到底是个什么来历,但见她肤如凝脂、明眸皓齿,又刚好一身傲骨,便一厢情愿判定她必定出身不俗,即便不是高门贵女,那也一定是个能歌善舞或满腹诗书的佳人,反正绝不是普通俗尘女人。又或许,说不定她是大人在江南任职时娶来的妻妾呢,否则也不会得大人如此偏爱,无论吃住用度都是最好的规格。
但让绾秋不解的是,大人极少来看她,即便偶尔途径此地,也只是在院外驻足片刻便匆匆离开。
越是如此,绾秋对她的身份便越好奇。
但此刻,夫人不仅砍了紫竹林,还要将此处全部种满蔬菜......绾秋属实大为震惊,可这、这不会激怒大人吧?
似是看出绾秋的担忧,她轻轻一笑:“不用怕,天塌下来有我替你顶着。”
“没有......夫人......奴婢不怕。”绾秋急得摆手,“奴婢都听您的。”
沈兰眼角抽动,上前挽起她的手:“嗯,你既然执意留下,那便一切听我吩咐,我向你保证,无论做什么,绝不会牵累你。”
绾秋眼一红:“谢谢夫人。”
*
谢昭回府后,照例先去望云台外站上一会儿,这几乎已经成了习惯。
这日他隔着门缝朝内张望几眼后,顿时僵在原地,原本栽满紫竹的地方已被铲平,就连竹蔸都被拔得一干二净,泥土被翻过,被雨浇灌后透出一股潮气。另外还有不少稀碎的黑泥四处散落在院落平整崭新的青石板上,显得有些狼藉。
他最近忙于公务,不过才两日未至,谁承想竟莫名收到如此大的“惊喜”!向身边人询问后才知晓,原来那片他所珍爱的紫竹,竟被沈兰毫不迟疑地一根根砍掉了。
他攥了攥拳心,身体微微发烫,沈兰啊沈兰,你......你究竟要做什么。
原本该生气,但怒气仅在他体内停留几瞬便消失殆尽,连一丁点痕迹都未留下。几息后,他勾起唇角,比起那片名贵的竹子,他更在意沈兰的心情。
既然她有精力折腾,倘若如此能让她感觉痛快一些,那便由着她折腾去罢!一片紫竹林又算得了什么!
他又偷偷朝里张望一会儿,随即转身返回书房继续处理公务,但满脑子仍在想她的事情,于是将钟莫找来,让他去望云台悄悄打听了下。
得知沈兰在庭院种菜的打算,他不由大笑出声,半晌后才停下:“看来过不了多久,便能在府中吃到她亲自种植的蔬菜了。”
钟莫声音压抑:“公子,您就半点不恼?那片紫竹是您花了大力气命人从江南移栽来的,光是这一路上的......”
“够了,不过是些玩物,再珍贵也比不得人贵重。”他冷声打断,“此事,不要让她知晓,我不希望她有任何负担。”
钟莫应声:“是。”
之后谢昭伏案认真处理了会儿公务,看了看外面的天光,朝一旁的钟莫吩咐道:“去备车吧,我去趟太傅府。”
钟莫一脸疑惑,却又不敢多问,只能乖乖照做。
*
谢昭将要抵达太傅府时,正巧撞见几名官员耷拉着脑袋从府内走出来,看样子这趟拜访经历并不愉快。
他示意车夫停住,待那些人走远后才让府外门房进去通报。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