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会去克劳奇家,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好嘛,宝贝?”
贝拉一边把发带扎在我的辫子上,一边小声和我说。说完,她安抚性地亲吻一下我的脸。我盯着她看了一会。
“好的。”我说,紧接着,提高声音,“罗道夫斯——我的苹果汁在哪里?”
“叫我‘爸爸’,小崽子!”罗道夫斯的声音在楼底下响起来,他说阿奇正在榨苹果,要我等一会,他在梳头。
“他要秃了。”我转头看向贝拉,“他的头发越来越少,你发现了吗?”
贝拉耸耸肩,嘴巴撇了一下。我说:“男人不应该花这么多时间在打理自己的头发上——除非,他的头发出了什么问题。”
“他会越来越老,越来越丑。”
“好了,宝贝。”贝拉站起身,裙摆蹭过桌角,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叹气的声音混合在脚步声里,“你总是知道怎么叫我伤心。”
她说。
我抿起嘴巴,在她背后笑了一下。“你喜欢他吗?”
“或许。”贝拉没有转头,她在挑选我出门的衣服。一层一层的织物从她指纹下划过,颜色从浅到深,最后停在一件黑色的裙子上。“我们从小就认识了。”
“我可不敢想象未来我会把阿米库斯带到这个房子里。”我说,“我不想穿那件,妈妈,看上去就像克劳奇家里有谁死了。”
贝拉手指动作顿了一下,我好像听见谁的牙齿磨了一下,嘎吱一声。贝拉说:“好了,你今天会打扮得像个新娘。”
“真可怕。”我说。
贝拉愤怒地把我塞进一条白色的套子里,罗道夫斯敲了敲门,哼着歌走进来,我和贝拉同步盯着他的头顶看了一会,他有些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怎么了?”
“没有什么,爸爸,你今天容光焕发。”
“好吧,好吧。”罗道夫斯斜倚着门框,右脚的鞋尖踢着自己左脚的后跟,他总觉得自己还年轻,就像是十八九岁的少年,只有打理头发的时间越来越长正在提醒他,他谢顶了。
不过嘛,他现在已经*伪装成功*了,就像他最爱的冒险小说里的大间谍。如今,这个英国间谍朝贝拉鞠躬,就像舞会上的绅士,邀请淑女步入舞池。
我看着他们两个,就像是在看木偶剧里的两个小人。罗道夫斯和贝拉,贝拉和罗道夫斯——多像两只小木偶的名字的啊。
“好了,别摆出那样的动作。”贝拉从舞台剧抽身,她把我从椅子上拽起来,握起梳子开始暴力地给我梳头。她的动作看似发了狠,可是当梳子接触到我的头发的时候,动作又轻柔起来。
“我可以自己梳。”我说。
“不,你不可以。”贝拉说。
我对着镜子笑了一下,露出一排牙齿,直到贝拉捏着我的脸,把笑容推了回去。
“我讨厌你。”我说。
这一会,笑容出现在贝拉的脸上,她继续把我的脸往里推,看上去就像是一条鱼。等到她终于玩够了,放开我的时候,我说:“谢谢,我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变化出这么多形态。”
贝拉笑起来,又大声又高兴,叫人费解。而在她背后,镜子里的罗道夫斯也在笑。
临出门时,阿奇的苹果汁终于榨好了,三只苹果命丧于杯中,苹果的血液在玻璃容器里流淌,泛着白色的泡沫,很快又变成褐色。
“谢谢。”我说。
阿奇的手捏住自己的衣角,十分紧张。不过,我无意与这种生物交流情感,我只是瞥它一眼,便穿上鞋,跟着贝拉和罗道夫斯离开了。
克劳奇夫妇正在家中等候我们。其中,巴蒂·克劳奇先生是一个不苟言笑的男人,他见到罗道夫斯时,眼睛并不放在他的脸上,他们点头问好,却又不互相看见,脸上都露出高深莫测的表情。
而克劳奇太太也十分平静地看待我们的这次到访——至少我觉得是这样,他们家拿着我们家的钱,却对我们毫不恭敬。
先生们走去另一间会客室,夫人们留在一个有柠檬柑橘水的房间。饮料是由克劳奇家的小精灵,一个叫做“闪闪”的小家伙端上来的,它和玛丽一样,声音又尖又细。我盯着它心里十分烦躁,只觉得脑中炸开许多种无法言说的可怕念头。
忽然,贝拉抱住我,她伸出一根细长的胳膊,不由分说地把我圈进她的胸前。克劳奇太太这一会用得体到到疏离的语调夸赞我们母女之间的感情,她说,这几乎是“不可达成”的。
我明白她的言外之意,贝拉并没有在我不记事时收养我,而是选择在我已经开始念书时,正式将我视作继承人,这对于任何一对夫妇来说,都冒着极大的风险。
同时,或许是我恶意揣测,此时此刻,这位太太还带有*生育炫耀*。因为她生下一个健康的男婴,就是一直躲在楼上不愿意下来的小巴蒂·克劳奇。
毫无疑问,一个男孩与自己父亲同名会造成种种不便,而他的家人却并没有意识到这件事。小巴蒂·克劳奇或许是在父母爱情最惊天动地的时候诞生,但是也仅限于此了。
我转了转眼珠,想着巴蒂·克劳奇先生或许是一个极度固执、以自我为中心的男人。换位思考,如果我的孩子叫做“瑞文·莱斯特兰奇”,那么我情愿我早早死掉,而不是让世界上出现一个大瑞文和一个小瑞文。
可是巴蒂·克劳奇却允许,他要有人活着的时候就成为自己的纪念品。
至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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