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了许周夫妇,二人方觉疲惫,坐在马车上闭目养神。
烦人的没精力烦,厌人的没气力厌。
窗外滚来一道道亮光,是马车外执灯的宫人所致。
一凑巧,竟无中生有出一种温馨氛围,恍惚一对恩爱夫妻忙了一天归家去。
在苏州停几日,不止要拜访许周夫妇,还得会会当地世家大族。
赵瑞殊不太乐意去,陆观泽用百般技巧软磨硬泡,终于叫她含着泪点头。
不过陆观泽也不是爱给自己找麻烦的人,他虽觉会一趟当地世家有必要,却不想一家家地去。
陈公公把他的意思略微透一点给小宫人们,世家派来打探的家仆再从小宫人们嘴缝里橇些消息,有意迎圣驾的就全明白了。
几大世家一块儿在太湖旁的东洞庭山设宴迎圣驾。
这一趟出行不是出于私心,而带着朝廷施恩江南世家的意思,因此按照该有的排场进行。
赵瑞殊被要求换上缥色袿裳,梳上高髻,插满金钗花钿。
宫人要在高髻正前再加上花树步摇,她伸手阻止:“太重了。”
陆观泽一身玄青宽袖衫,腰间丝绦宽宽一束,系着枚白玉。
真是那白玉。
赵瑞殊瞥一眼,吐出一口浊气,默念道少与他纠缠,连气也别对他生。
二人在宫人服侍下进车。
一路上的围幙早布置好,隔几步见一个垂手站着的太监。
队伍前后皆是披袍擐甲的千牛卫。
中间夹杂着穿襦裙的宫娥,分队伍举着一对对龙旌凤翣、雉羽宫扇、华盖等物。间隔几人便有一宫娥提着提炉,当中烧着降真香。
又有宫伎在侧以戏竹管笙等乐器吹奏着宫乐。
帝后舆车旁,簇拥着千牛卫中郎将、千牛备身保卫,陈公公与几个御前侍女也在其中。
因不在京城,仪仗已经简化许多
女官引领二人下舆,世家众人早早候在外边迎接。
赵瑞殊目光扫过去,暗自嗤笑一声。
早春时她已经会过这群人,那时都恭谨地敷衍她,如今时移世换,两拨人又换了位置。
陆观泽和缓道:“不必行此大礼。”
世家众人抬头,一眼瞧见赵瑞殊伴在陆观泽身侧。
这样一张脸,这样一种身份,是无论如何都忘不掉的。
有人面露惊讶,有人微微一愣,不过顷刻间,又将神情敛回寻常色。
自己在世人眼中会是个什么形象呢?
赵瑞殊的思绪飘回之前刺杀自己的刺客,他嘴里念叨过的诽谤之言时而还在耳畔回荡。
无恩无义的弃国贼、命运多舛的亡国公主、‘死而复生’的皇后?
哪个名号都不是她想要的,可偏偏人们看见她的一瞬,眼里都写满这些。
“瑞殊,”在她愣神间,陆观泽已经不知与那些世家寒暄了多少话,握住她的手,“在出什么神?周公子自荐导引游东洞庭山。”
她眨眨眼,回过神来,想抽出自己的手,但陆观泽将她的手整个包住,握得她都痛。
周围的人看见这一幕,彼此交换一个复杂的眼神。
移步观景。
东洞庭山并不高,主要是观湖色。自然风光尚可,周围花卉本天然之物,单看也悦目。可世家为招待之需要,多添置了许多摆设,想在清雅之处塑造一种富贵风流气象,反而显俗。
回想起前一日许周夫妇的许园,更觉此地俗不堪言。
心不在焉跟着游览,也未听那些世家子弟都在跟陆观泽说些什么,不断地回味、反刍与许周夫妇会面的记忆,来到湖畔设宴处。
陆观泽终于松开她的手。
低头一看,关节处都被握红了。
她立即抬头瞪他。
他还跟个没事人般,微微眯着眼眺望她身后的湖光。
不要和他生气,不要和他有纠缠。
赵瑞殊一遍遍地告诫自己,收回目光,低头去琢磨菜品。
陆观泽偷偷地翘起嘴角。
丝竹雅乐声中,宴席开始。
“殿下……”席间,身侧一世家女郎凑到她身边,微微一笑,“妾曾与殿下有一面之缘,不想得了造化还能再见。妾担忧之前未曾款待周全,惹娘娘不快,还望娘娘海涵,不知娘娘今日游览可还畅快?”
这女郎说的自己得了造化,赵瑞殊心底冷笑,恐怕在她心中,是把她得了陆观泽看顾视为一种造化吧。
“无妨。”赵瑞殊淡淡应着,“世事如此,谁又能料到呢。”
她这么一说,别人不好接,顺着她说好似眷恋旧朝,劝她又怕得罪人,只悻悻离去。
见她一副恹恹模样,陆观泽问她可是菜吃不惯。
赵瑞殊只摇头,他再问其他的,照样不搭理。
这边没个结局,那边世家的公子忽起哄,笑与陆观泽说:“这是我们姑苏最出名的才女,嫦娥般的人,琴技也是一等一的好。”
明明姑苏最出名的才女应当是周怡,赵瑞殊心中反驳。
一俏丽女子抱着琴款款而来,娉婷袅娜,张开檀口吟唱。
陆观泽立即把头转向赵瑞殊,打量她的脸色。
可她面色如常,俄而低头用膳,俄而抬头欣赏曲乐,似在看与她毫无关系的一折戏,半点没有要拈酸吃醋的意向。
是了,她以前在齐宫也从未因自己而吃醋。
他盯了赵瑞殊好一阵,气得将头一扭,去看那女子。
恰正唱到什么郎呀妾呀的,他满脑子赵瑞殊与谢游、小兵士共处的场景,心酸得快融掉。
愤懑如此,根本听不下、也看不进,只好把目光放在粼粼湖面,恨不得把这愁也随着目光投进去。
人总是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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