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治42年,日本横滨港。
银色长发的青年男子,扶了扶眼镜,倚靠在邮轮上,黑色的风衣随着海风飘扬,勾勒出他略显清瘦的身形。
舟浪漂泊,夜里睡得并不安稳,他的眼下此刻沉淀着青黑的倦意,可眼神却仍是闪闪发亮。
终于回来了。
“终于要回家了清和君,”一旁的朋友笑道:“瞧你这望眼欲穿的样子,家里是有心上人在等吗?”
“别乱说,”斋宫清和皱皱眉:“我是在想我妹妹天音呢,去美国读书几年没回家,不知道都长多大了?”
朋友村田倒吸一口凉气:“你妹妹?昨晚排队买的巧克力,和你打工挣下的手表,都是给你妹妹的?”
“那当然。”想起天音,清和脸上就露出痴汉笑:“你都不知道她有多可爱。”
独生子的村田自然是无法理解这种妹控了,他怨念地扫了一眼清和,又贱兮兮问:“说起来,你妹妹多大了呀?”
“17。”
“那差不多该嫁人了哦。”
“怎么可能!”清和下意识反驳:“她还是个小姑娘呢。”
邮轮终于靠岸,清和第一个冲下船,朝着人力车招手:“去日吉神社。”
几年未回国,自己都快认不出家乡了。那些曾在大洋彼岸才能看到的新鲜东西,如今竟也出现在这里的街头。男士穿着西装,手提皮包。小姑娘穿上连衣裙和漆皮高跟鞋,若不是熟悉的语言涌入耳膜,自己还以为跌入了另一个平行世界。
不,还是有不变的东西的。
清和放下行李,看着眼前从出生起就没有变过模样的神社。
“我回来了。”
父亲泰祀翻着报纸,对他点了点头:“医科大学顺利毕业了?”
“那当然,”清和掏出毕业证:“我早就说过了,只要我感兴趣的事,我一定能把它做好!”
泰祀不置可否:“知道了,这样你妹妹嫁人也就安心了,好歹你能找个正经工作了。”
“砰”一声,清和正打算喝杯茶,听到这个消息,茶壶应声倒地,摔了个粉碎。
什么?!
“什么?天音要嫁人了?这么小,嫁给谁啊?”
“产屋敷家族的少主,耀哉。”泰祀提醒道:“你留学前还见过他呢。”
清和皱了皱眉,努力搜寻回忆,半晌才有了印象:“见过是见过,但——”
两家有过联姻,自己在婚礼上远远见过他一面,那不过是个瘦弱的小豆丁,还穿着女士和服,听说是因为家族男子体弱多病,在成年前都作为女孩养大,这样的人,怎么能相信他能保护好自己妹妹?
“不行,我不同意。”清和坚决摇头反对:“就按我说的,让妹妹来继承神社,我对神学不感兴趣,让她去做更好,她也能找到更强健的,更配他的男人。我不知道家族联姻的传统是为何,但不能以牺牲妹妹的幸福为代价——”
“她愿意的。”泰祀打断他的话。
怎么可能?
清和惊讶地睁大眼,天音出落得那么美,十里八乡都有名,什么样的好男人找不到?
一定是那个叫耀哉的家伙,他蛊惑了妹妹,自己可不能放任这种荒唐事继续下去!
清和握紧了拳头,“砰”地一声捶开门,朝着父亲提供的地址狂奔而去。
一切都太不对劲了,明明自己买了最早的轮渡赶回来,就是想让天音尝尝美国巧克力的味道,还有一支银白色的机械手表,小巧精致,和妹妹纤细的手腕很是相配。波旁威士忌的话,就不能给她喝了,毕竟年龄太小。当然,如果她软声央求几句,自己怕是得败下阵来,只能背着父母偷偷留给她一小杯。
自己妹妹向来是个有主见的,那些枯燥的祷文,她小小年纪便能沉下心来诵读,并且过目不忘。明明身体并不强健,却也能坚持着完成瀑布中的净身仪式,任由冰冷的泉水流过。她一向这样,只要想做,便毫无保留地做到极致。
清和则像是整齐的草丛中旁逸斜出的竹子,向着与家人相反的方向肆意生长。他对家族的神学传承兴趣淡淡,反倒是对生命科学充满兴趣,比起宗教神学对人的抚慰,他更喜欢定量的药剂和手术对人体的治愈。
只是,面对父母的期待,他也会怀疑自己,这种选择真的对吗?
临近高中毕业,这种不安愈发躁动,如果做错了怎么办?如果家族的传承在他这里断了代怎么办?如果——
“哥哥。”
那是一个初夏的夜晚,清和和泰祀聊完大学选科的事情,正烦闷地踢着庭院的石子,一转头,天音端着茶杯走了过来。
“怎么还没睡?”清和习惯性地唠叨起来:“还没到夏天呢,晚上凉,你快回去休息。”
天音摇摇头,执拗地挨着他坐下,把茶杯递给他:“我也睡不着,喝点水吧。”
清和也听话坐好。
“哥哥是在烦恼专业的问题吗?”
清和点点头,面对着妹妹难得有些羞赧:“很不帅气吧,为了这种事情反复纠结,我应该负起家族的责任才对。”
说罢,他拿起茶杯一饮而尽。
等等,这口感怎么不对,绵密,充满泡沫,还隐隐有些上头,这是,啤酒?
清和猛地盯着天音的茶杯,那她也?
“放心吧,我这杯是茶水,啤酒是我在你房间找到的,我想,你今晚应该会需要这个。”天音低头笑笑,像是做了一个了不得的恶作剧,眼睛亮亮的,满是狡黠。
清和难得看到天音这副生动模样,自从她要求学习神社事务以来,性子越来越沉稳了。
没错,自己不该把这种责任压在妹妹的头上,清和下了决定。
“哥哥就去做想做的事情吧。”天音的话突然响起在他耳边。
“嗯?”
“哥哥是想做医学研究的不是吗?桌上的医科大学资料密密麻麻全是笔记,如果就此放弃的话,会很不甘心的吧。”
“可是——”
“爸爸妈妈那边,我会帮忙劝说的,神社的继承应该让真心愿意的人去做才最合适,一心勉强自己,只会适得其反的。”
清和不由反驳起来:“可这是一种责任,作为长子岂能轻易逃避呢?你这么瘦弱,那些祭祀的事宜太耗费心力了,我担心你。”
天音摇摇头:“我是真心喜欢这些,所以不觉得辛苦,况且家族中也不是没其他人了,总会有最合适的人选。哥哥,我不希望你以牺牲自己的热爱为代价,违心做事的人,神明也不会祝福的。”
她握紧住清和的手,清和的眼眶有些湿润,那个自己一直保护着的妹妹,也有照顾别人的能力了。
蹙了蹙眉,半晌,清和喃喃道:“可我不太确定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我真的,能做好吗?”
“当然,”天音鼓励道:“你一定可以的。”
“我对你有信心。”
飘洋过海,只身一人来到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清和因为肤色和口音的问题,不知被同学嘲笑了多少次。但他并不以为意,沉浸在医学的宽广世界里。
这里汇聚了全球医学教育最先进的研究成果,清和废寝忘食,抠着字典将晦涩的名词啃下,消化,常常一坐就到了天明。他第一次接触临床病人,第一次解剖病理样本,第一次了解疾病背后的科学原理,而非症状和药方的简单组合。这些与在日本学习时截然不同的体验让他困惑,更让他兴奋。
疲惫时,清和会拿出家里的信反复看看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