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平忧抬脚出了大门,寇定扬手招来车夫,这姑奶奶,大病未愈就敢拿自己当没事儿人一样折腾,他可担不起这风险。
门外秋风扫落叶,谢平忧紧了紧衣领,等车时抱胸陈述:“你既然要查关越,就不能只将目光放在他府上。”
寇定接过下人递来的披风,反手扣在了她肩上,谢平忧话音一顿,仰头看他一眼,自然道:“多谢。”而后继续说自己的:“关氏在运城有百年基业,从关武起上溯三代都已经亡故,这可不是一处宅子装得下的。”
马车到了,寇定扶她上车,自己也入内同坐。
“去黄沙渡口。”谢平忧说完,放下帘子扭头看寇定。
寇定正满腹狐疑地打量着她,谢平忧笑道:“想问什么,问就是了。”
“你要找关氏陵冢?”
“聪明。”谢平忧抬手截断正要开口的寇定,扬唇道:“诶,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天下止戈不久,盗墓之风未息,时人忌讳厚葬,关氏作为本地大族,陵墓地址一直是个谜。”
寇定失笑,抱臂斜眼看她道:“这也是你猜的?”
“我问的,晓荷告诉我你来运城之初就曾经借由吊唁前太守关武的名义搜寻过关氏陵冢,十日无果,遂无下文。”
寇定低头蹙眉,旋即道:“不错,我之所以没继续搜寻关氏陵冢,是因为在我看来运城的生意最终要和活人做,关越的弱点才是最紧要的。”
“那你现在查出他的弱点了吗?”谢平忧揶揄反问。
寇定想到那一堆用处不明的煤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摇头道:“谢……大夫有何指教?”
谢平忧扯扯嘴角,没正面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跳过“关越的弱点”,直指眼下的重心道:“关武殁于春末,距今不过半年,算是新丧,以关氏仪制,即便薄葬也需修陵寝,动地宫——”
寇定顺着她的意思道:“你想找城外兴修土木之地?不对。”说着寇定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重新整理思路道:“关氏密葬,运城外方圆百里皆有可能为其陵寝,这样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等等,也不对!”
他忽然想起刚才谢平忧上车时的那句黄沙渡口,讶异抬眼道:“如此巨量的沙石新土,若堆积路边必然引起盗墓贼注意,不如卖与黄沙渡商人,既能隐匿行踪又能赚一笔!”
谢平忧挑帘看了看窗外街景,浅笑道:“孺子可教也。”
数字是不会骗人的,黄沙渡商人的账本也不会,过去半年,势必有一笔不出自捕沙船的沙土被运进了黄沙渡,谁送来的?谁又不问来历即刻将其买走了?
寇定越想越觉得血脉喷张,恨不得立刻跳下车飞过去,谢平忧看出他心神难安,小泼一盆冷水,嘲笑道:“别急,八字还没一撇呢!黄沙渡的账本经年累计,现在少说也得以千册计数了,况且世子如今可不是在老侯爷帐下,能擅自作主横行无忌,咱们在人家地盘上,查账靠的是本事,更得靠胆子。”
“是吗?”寇定眼珠一转,可算扳回了一城:“我怎么觉得,查账最重要的是靠脑子。”
先前聚泉行偶遇那位找他讨茶叶的商人,正是黄沙渡商会主事,寇定在运城步步为营,如今看来没有一步棋是浪费的,俩人到渡口,托茶叶的福气长驱直入,无所阻拦,主事问起来意,寇定按商量好的剧本介绍谢平忧:“此乃萧某表妹,因避战乱投奔运城,城内买了块地皮打算起房屋,这不,来看看黄沙渡的实价,省得日后被宰客也不知情。”
什么样的表妹会千里迢迢只身投奔表哥?对面心领神会地一笑,也懒得拆穿萧老板养情人的小把戏,索性配合,将交易账本悉数搬出供这位美人翻看。
他倒不信一介女流能从这些乱七八糟的数字里窃走什么商业机密,因此放心招呼寇定去喝酒。
酒过三巡,谢平忧翻完账本出来了,寇定正好放倒对面的酒鬼,俩人从容而出,乘车离开渡口。
车上谢平忧在寇定的呕吐声中冷静叙述自己的分析:“交易人必定极得关氏信任,如果我是关越,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那么修陵的、守陵的和这个来黄沙渡口送沙土的,最好都是同一批人,方才我查阅账本,这些人年初出现一次,去年中秋也出现过一回,你知道这事儿巧在哪里吗?”
寇定合上了痰盂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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