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茴脸上依旧是那副明艳肆意的笑,眉梢眼角都带着飞扬的神采,一点不像深宫里被规矩磨平了棱角的人。
她走近了,目光落在知渺身上,打趣道:“好久不见,明珠公主看着清减了不少,这容貌气度可一点没变。”
知渺刚要开口,怀里的霁儿已伸着小手要去够诺儿。
两个孩子一对上眼,便咿咿呀呀地凑到了一处。诺儿大方地从兜里掏出颗蜜饯,塞到霁儿手里,又拉着她的小手往庭院里跑,奶声奶气地喊:“霁妹妹,我带你看我的小兔子!”
张嬷嬷连忙跟上,廊下顿时只剩知渺与慕容茴二人。
“还笑我?”知渺望着两个孩子的背影,眼底漾开暖意,“你如今抱着孩子时,眉眼都柔得能滴出水来,倒越来越有母亲的样子了。”
慕容茴拢了拢鬓边的珍珠流苏,轻哼一声:“还说呢,白薇说走就走,在司宝司混得风生水起,倒落得个自由自在。”
她语气里带点嗔怪,眼底却藏着羡慕:“只剩我困在这四方城里,幸好有诺儿陪着,不然日子可真要无趣至极了。”
“现在好了。”知渺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认真道,“我回来陪你了。”
慕容茴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她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担忧:“知渺,我爹从前线传信回来,说朝堂上那些老东西——尤其是舒国公那伙人,对你的回归忌惮得很。他们一口咬定你和云从南串通,说你是西怀安插在大徽的棋子,依着他们的意思,怕是不除了你,夜里都睡不安稳。”
知渺指尖微微收紧,指甲掐进了掌心。
她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舒家与她的旧怨,加上西怀这重身份,那些人怎会容她安稳?
“我料到了。”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现在只能等,等抓到云从南,一切自会水落石出。”
“谈何容易?”慕容茴叹了口气,“我爹的亲兵加上皇上督查司的人,几乎把西怀周边翻了个底朝天,连云从南可能藏身的旧部据点都查了,可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半点踪迹都没有。”
知渺的心沉了沉。
云从南一日不落网,她就一日脱不了嫌疑。
舒千雪在后宫虎视眈眈,冯婕妤向来依附舒家,如今怕是也在暗处等着看她笑话。
朝堂上的明枪,后宫里的暗箭,她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在后宫时的境地,四面楚歌,危机四伏。
“别想太多。”慕容茴见她脸色发白,伸手拍了拍她的肩,“所幸皇上是信你的,他心里有数,定会护你周全。”
“皇上?”知渺忽然笑了,那笑声里带着点说不清的嘲讽,“他才是这宫里最靠不住的人。”
当年忘忧宫的冷,蚀骨的丧子之痛,她至今记得清楚。
慕容茴清楚知渺在想什么,语气放轻了些:“可是目前他是这宫里唯一能护住你的人,纵使不能全身心信赖,也不能失去这个依靠,这个道理你明白吧?”
知渺顿了顿,垂下眸:“我明白,我怕是又要过回以前那种日子。”
慕容茴挑了挑眉,凑近了些,眼神里带着点八卦的狡黠:“你表面这么说着,其实还是没放下他吧?”
知渺移开眼,语气平静无波:“并不。”
慕容茴叹了口气:“其实皇上一直没忘记你,这半年来很少踏进后宫。我时常想,你要是再不回来,他这正值青壮年的年纪,早晚得憋坏了……”
知渺被她说得脸上一热,耳尖不受控制地染上一层羞赧的红,她嗔怒道:“慕容,你怎么这般没正形?你若担心,多多侍寝便是。”
“人家想点的可不是我。”慕容茴见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笑得更欢了。
“懒得理你。”知渺转身就走,脚步却有些慌乱,像是身后有什么在追。
慕容茴看着她几乎要小跑起来的背影,摇了摇头,眼底却浮起笑意。
————
夜色如墨,御书房内烛火通明,将姜晟的身影投在明黄色的帷帐上,拉得颀长。
他身着常服,象牙白色的锦袍上用暗线绣着流云纹,领口微敞,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
往日里批阅奏折时,他总爱蹙着眉,指尖在朱笔上悬许久才落下,今夜却不同——笔尖划过奏章的沙沙声格外流畅,不过一个时辰,案上堆积的奏折已去了大半。
他放下朱笔,端起一旁的参茶抿了口,茶盏的温热透过指尖传来,竟让他觉得心头也松快了些。
烛火跳跃,映在他眼底,漾开一层极淡的暖意,连眉宇间常年盘踞的疲惫,都淡了几分。
侍立在侧的张德捧着拂尘,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忍不住上前一步,脸上堆着笑:“皇上今儿个批阅奏折,可比往常快了足足一半。奴才瞧着,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呢。”
姜晟抬眼瞥了他一下,语气平平:“云从南还在逃,西怀余党未清,何来喜事?”
张德哪会信他这套,笑得眼睛眯成了缝:“哎呦,皇上您就别瞒着奴才了。自打芊妃……哦不,自打明珠公主回宫,您这眉梢眼角的笑意,就没散去呢。”
姜晟的耳尖微不可察地红了一下,随即板起脸,目光转向窗外。
夜色浓稠,宫墙巍峨的剪影在月光下沉默矗立,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他沉默片刻,才淡淡问道:“她今日……去见霁儿了?”
“是呢。”张德连忙回话,“公主下午就去了公主所,抱着小主子亲了又亲,霁公主还喊她‘娘亲’呢,可热乎了。巧的是,慕容德妃带着诺皇子也在那儿,两位主子凑在一块儿说了好一阵子话,听底下人说,笑声就没断过。”
姜晟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紧,心头那点刚冒头的暖意,瞬间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取代。
她与慕容茴重逢,倒是笑得开怀;与霁儿相见,更是柔情似水。
可那日在圣宸宫见着自己,她眼底只有疏离与客套,连个像样的笑容都吝啬给予。
他冷哼一声,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未察觉的酸意:“她倒是……人缘好得很。”
张德察言观色,见姜晟虽语气带刺,眼底却亮得很,便知道这话里的赌气成分居多。
果然,姜晟放下茶盏,站起身,沉声道:“摆驾,宸佑宫。”
张德心里咯噔一下——这都快亥时了,姜晟这时候去宸佑宫,孤男寡女,于礼不合。
可他瞧着姜晟那不容置喙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连忙躬身应了声。
————
夜色浸透了宸佑宫的飞檐,廊下的宫灯被风吹得轻轻摇晃,在青砖上投下晃动的暗影。
姜晟行至宫门前,正要迈步,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西侧的假山后闪过几道黑影。
那几人身形矫捷,黑衣黑帽,正猫着腰往寝殿的方向挪,手中似乎还藏着什么。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