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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第 33 章

小说:

藏海与幼帝二三事

作者:

公路飞行

分类:

古典言情

第二日一早,藏海照例卯时入宫。他走到养心殿门口时,曹静贤拦住了他,面色有些为难,压着嗓子道:“藏大人,陛下说了,今日您不必进去,先在外头候着。”

藏海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退到廊下站着。他站了小半个时辰,朔风从甬道尽头灌过来,将他那件青灰直裰吹得贴在身上。陆烬从值房里搬了只炭盆来搁在他脚边,他也没有去烤,只将双手拢在袖中,安安静静地等着。

殿门终于从里头推开了。百里弘毅站在门槛里头,面上看不出什么喜怒来,只看了藏海一眼,侧身让开门口:“进来。”

藏海跟着他进了西暖阁。百里弘毅走到御案后头坐下,没有叫他坐,只将案上一道折子拿起来翻了翻,又搁回去,翻来覆去地折腾了好一会儿,才闷声道:“朕问你,你昨晚去哪儿了?”

“枕楼。香老板约臣去灯市看灯。”

“只是看灯?”

藏海抬眼看了看他。少年天子坐在御案后头,手里攥着那道折子,指节泛着白,目光却落在案面上,不肯抬起来。藏海沉默了一息,道:“只是看灯。臣与香老板之间并无旁的事。”

“没有旁的事?”百里弘毅终于抬起眼来,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翻涌着些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把一句话在肚子里头翻来覆去嚼了千百遍才终于吐出来,“你当你自己是去逛灯市的?那女的是什么人?东夏的郡主,京城黑白两道通吃的角色。你跟她走在一处,让她凑在你耳边说话,让她给你买糖葫芦,让她替你簪花——你以为朕不知道?”

藏海微微蹙了蹙眉:“臣没有让她簪花。”

“朕亲眼看见的!”百里弘毅的声音拔高了一截,将手里的折子往案上一拍,啪的一声响,茶盏震得跳了一下,“你站在那盏兔子灯底下,她凑到你耳边说话,你冲她笑。你什么时候对朕这么笑过?你日日对着朕就是一副棺材脸,她给你买盏兔子灯你就笑了。你——”他忽然住了口,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别过脸去望着窗外那丛被雪压弯了的老竹,胸口起伏着,脖颈上的青筋隐约可见。

藏海站在御案前,垂着眼,安安静静的。他大约猜到了百里弘毅在气什么,可那桩事他没法应承,也不想敷衍。他等百里弘毅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才开口道:“陛下,臣与香老板往来,为的是打听东夏鬼玺的旧事。臣心里有数,不会让自己陷进去。”

“你有数?”百里弘毅转回头来盯着他,目光里的怒气还没散尽,底下却又浮起一层藏海看不分明的东西,“你知不知道那女人在京城经营了多少年?她手底下养着多少眼线?她若是想从你身上打听朝廷的事,你防得住?你日日去她那儿喝酒,她给你买盏灯你就冲她笑,你当朕是什么?”

他越说越急,从椅子里站起来,绕过御案走到藏海面前,仰着脸望着他,声音忽然低下去,带着一种藏海从未听过的、沉甸甸的东西:“朕怕你出事。腊月里那几柄飞刀才过去多久?你转头便去跟人逛灯市。你若是再遇上刺客,观风和拾雷赶不及怎么办?你让朕——”他顿住了,将后面半截话咽了回去,别开脸,抿着嘴不说话了。

藏海望着他微微泛红的眼尾和紧绷的下颌,心里头那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他垂着眼道:“臣往后不去了。”

“不必。”百里弘毅忽然转过头来,语气硬邦邦的,“你去哪儿朕管不着。但从今日起,你搬进宫来住。朕让人把西暖阁后头那排值房收拾出来,被褥炭火一应俱全。你往后就在宫里住着,除了上朝和去内阁值房,别的地方哪儿也不许去。”

藏海微微一怔:“陛下,臣住在宫外——”

“朕说了算。”百里弘毅不给他辩驳的余地,扬声道,“曹静贤!叫人去把西暖阁后头那三间值房收拾出来,今日便收拾好。”曹静贤在门外应了一声,脚步声匆匆远了。百里弘毅转回御案后头坐下,翻开一本题本,提笔蘸墨,头也不抬地道:“你今日就在这儿坐着批折子,哪儿也别去。”

藏海在侧首坐下来,翻开题本,将笔拿在手里,却没有立刻蘸墨。他望着百里弘毅低头批折子时微微垂着的侧脸,见那少年天子的眼尾还泛着一丝未褪尽的红,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青灰的阴影。他看了一会儿,垂下眼,蘸了墨,开始批折子。

自那日起,藏海便搬进了西暖阁后头的值房。那三间屋子收拾得齐整,一间作书房,一间作卧房,还有一间小的作茶室。被褥是新的,炭火每日有人添,窗纸也换了厚实的,挡得住北风。百里弘毅隔三差五便来值房里坐坐,有时带一碟新制的点心,有时带一卷他刻好的石头,有时什么也不带,只坐在藏海的书案旁,看他批折子或者写字,安安静静地待上半个时辰便走。

二月里,百里弘毅忽然提了一桩事,说要给藏海抬品阶。藏海正在替他把一道折子重新誊抄,闻言笔尖微微一顿:“臣入阁不过半年,再抬品阶恐怕招人非议。”

“你那个从五品的侍读学士衔,穿那身青袍子站在御前,朕瞧着不像样。”百里弘毅将案上一只锦盒推过来,打开,里头是一套簇新的绯色官袍,领口袖口绣着云雁纹,腰带上嵌着银饰,“朕让人赶制出来的。你穿上给朕看看。”

藏海将那件官袍取出来,抖开一看,绯色的缎面在日光里泛着一层柔润的光,云雁纹绣得细密精致,是四品以上才许穿的服色。他将官袍搁回盒中,垂着眼道:“陛下,臣无功受禄,恐遭物议。”

“你替朕办了庄芦隐那桩案子,替蒯家翻了案,怎么是无功?”百里弘毅从椅子里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将那只锦盒往他怀里一推,“穿上。朕要看看合不合身。”

藏海拗不过他,只得将官袍换上。绯色的缎面衬得他眉眼格外清朗,腰间银带一束,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百里弘毅围着他转了两圈,左看右看,满意地直点头:“朕就说红色衬你。你穿青灰直裰穿太久了,人都灰扑扑的,像棵蒙了霜的竹子。这么一穿,倒像个正经的朝官了。”

藏海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绯袍,将袖口理了理,没有接话。他知道这桩事没有那么简单。果然,第二日早朝,御史台便递了三道折子上来,参的是“藏海骤升四品,越次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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