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则川伸手扶住了眼前的玉冠,而后小心为其定于发间。
铜镜之中,倒也多出了个清冷俊秀的公子出来。
周则川在绕过他取那玉佩的时候将一侧的香囊给她挂在了腰间,而后将那块墨色玉佩系在自己的腰上。
“为何,我要做此打扮?”
许玉洲盯着镜中之人迟疑了一下,只觉得有些不像她了。那张脸还是那张脸,可换了身行头,便多了几分少年风流肆意气度。
“风流俊秀,还不会被人盯上,怪我想起来的晚了些。”
周则川满意的点点头,便同镜中人对上了视线。
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腰间的玉佩,脑海之中此刻正在疯狂的翻涌,想着该如何解释。
而许玉洲盯着他腰间那块玉佩,上面玄鸟清晰的纹路一时让她晃了一下。
“我知道了。”
他仍是担心的,只不过不曾说出口。他怕那些人发现她的身份,怕她因此陷入陷阱。
那块玉,本就是她造假出来引人注意的。不过,她恍惚觉得,这东西还能再改一改。
她低声靠近身后人,“他们还没走吗?”
周则川微微摇头,“许是还在注意我们。”
于是,被注意的二人仍旧是光明正大的在这柳城之中闲逛。
身后跟着的小厮叫蓝英,许玉洲是认识的。如今,他捧着满手的盒子脚步匆匆的跟着,而后再挑个无人之处将东西放下,便自会有人来取。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照顾鄙人的生意啊。”
卖首饰的掌柜盯着眼前这两位财神爷,看着那眼都不眨就能买下的动作,眼睛里都是喜色。这今日这一遭,可赶得上他好几年的生意了!
“公子,公子,我这楼上还有一些好货,您,”
许玉洲点头,衣袖微微甩动,“拿下来瞅瞅。”
“是,是,您二位等着。”
终于抽出空来,她偏头看向今日情绪看着不高的身边人。周则川注意到她的神色,勾起唇角,“怎么了?”
“你今日,有些不对劲。”
”嗯?“周则川有些意外。
不对劲,是当真不对劲。心神好似在想着什么,总带着一抹心不在焉的劲儿。
那不曾染丹寇的指尖点了点他的胸口,“不舒服吗?”
那个位置,正是她今早起来看到满意的痕迹。难道,真是她的力气大了几分。
却不想,周则川恰好此刻揽住了她的腰,指尖微微收紧,“我只是在想,你在等谁?”
许玉洲靠了他一下,那玉冠似乎磕在了他的脸上。“等谁?你莫不是又醋了?”
“自然。”
这也是周则川的真心话,他是真心的醋了。
看到他如此,许玉洲微微踮脚,靠在他耳侧,不过几个字的功夫,却见他重新舒展眉头。
不过,她哄人是哄好了,却不想此时带着几人捧着盒子下楼的掌柜的微微迟疑了一下,“公子,这都是在下此处的精品。”
周则川抬头看了一眼这掌柜的奇怪神色,不曾在意的细心为怀中人整理了冠发,而后带着她重新坐下。
至于那东西,他见惯了好东西,早已没了兴趣。
直到腰间多了碧玉花鸟牌,那牌子玉质温润,花鸟精致,透着一股雅致。这东西,倒也不错。
他正还愣着,便见她将他腰间那块墨玉的玉牌解了下来,而后塞到了袖中。
“怎么摘了?”
若是没有了鱼饵,如何钓鱼?
“我看这块更合适些,走吧。”
他直愣愣的被她带着出去,许久,直到站在柳湖一侧,他才回过神来,脸上不由自主的勾起一抹笑来。
不过这刚一回神,他就看到了远处蓝英看过来带着急切,手还打了个手势。
他微微抬眸,目光朝外看去,在看到一行人从远处下船,正要朝着这边走来的,他的心拉直了。
那是谁,他记得。也是他最不想要见到之人,最起码,现在不想要见到。
可偏偏,他就是出现在这里。
他爱子爱妻爱谁不行,装模作样如何都行,可为何偏偏寻他的妻子!
周则川袖中的指尖一颤,紧张地低头看向身侧之妻。她正回头看着,四处张望。
“阿玉,他们还没走,我们先离开。”
许玉洲愣了一下,“可刚刚那人还来报信,不是说走了吗?”
“报错了,他们虚晃一枪。我们现在万万不可再上山,去哪都好。”
许玉洲顿了一下,伸出手拉住了他,“那先走吧,柳湖旁边还有一听风小院,便当我们是来此。”
周则川是被她带着,却恨不得二人的脚步能快一些,再快一些。
却不想,她竟还停下了脚步。“怎么手心如此凉,是病了吗?”
面对妻子的关心,周则川当即摇头,察觉到身后不知从何而来的视线,他伸出手宽大的袖摆遮住了妻子的身形,“无事,想来是吹了些风。”
同时,他揽着她的肩,几步朝着更远的方位去了。
“那小院,是在这吗?”
许玉洲轻笑了一声,带着他,直到二人看到又一条长径小路。
这细碎的石子小路走在上面还能感知石子的弧度,周则川第一次见这般的路,心头的些许紧张被这奇异散去些许。
直到看到那挂着听风小院的牌匾的竹色大门,周则川的心还终于稍稍平缓下来。此时,他才终于发觉,那挺直的脊背此刻微微一松,内里的衣服粘连在了身上,他竟出了一身的冷汗。
从在那岸边见到那人开始,他的心便如同现在这盏茶一般,滚烫的。
“我记得先生偶尔才烹茶,则川,你尝一尝。”
温热的气息从眼前迷蒙,周则川接过茶盏,对上了对面这位中年男子略带诧异的眼神。
桌案前,这位前辈身穿一袭素雅的绸布,发也是只用木簪束起。倒是颇有几分传闻之中,隐士的风采。
他微微低头,指尖攥住了茶盏。“多谢前辈。”
终究,这位前辈没说什么。
“当真是许久未见了,不曾想还有见你一面的机会。”男子微微叹息,目光从许玉洲的脸上略过,而后再是看向周则川。
“先生风华,是弟子失礼。”
许玉洲想着自己这几日脑海之中多出来的些许记忆,少时她同那柳宗行相识,一是因为当时两位的父亲还算至交。二便是眼前的这位先生,先生教导他们二人,所以同为先生的弟子,他们二人自然早早相识了。
先生自号听风,出身大家,只是甘愿在此处为隐。他们二人能做先生的弟子当是幸运,只不过更多的,她还是未曾想起来。
今日,也算是验证了她想起之物。匆忙之中,她也确实见到了她这位先生。
“近来事忙吧,若无事,一会便走吧。”
周则川一楞,许是太久未曾听到如此直接的话。不过转头看到许玉洲低头应下,他也低头应下。
“讨先生一杯茶罢了,扰了先生的清静是弟子的不是。”
随着这声致歉,这位先生微微勾唇,“既然知道,也就够了。”
他许是还想叮嘱什么,却不想此刻外面缓步进来一个小童,蹲在了先生身侧,当是说了什么。
周则川微微压下些许,当是听着像,有位客人前来拜访。
听风先生面色迟疑,“哦?他可说了,是前来拜访我。”
小童点头,对面坐着的许玉洲微微抬手,“先生既有客,弟子便先告辞了。”
客?想必这客人更想见的是眼前人罢了。听风先生微微摇头只觉自己今日真不知是踩了什么,微微叹息了一声,“若你不愿见,便从后门走吧。从前面碰上,又是糊涂。”
“啊”许玉洲刚抬头想要问问先生,却比想身侧周则川突然握住了她放在桌案上的手。“阿玉,他们应该走了。”
而此时外面那小童又进来了,想来是那位客人不知如何了。
“叨扰先生了,我们这就离开。”
从后门离开,周则川后背的汗未曾干,便重新冒了一身。他只觉得,当真让人无端害怕。他断定,那位先生知道的不少,而那位前来的客人是谁,他不想猜。
她的亲人,朋友,先生。那人都曾见过,他是她曾经的爱人,曾经的夫君。不过,都已经是曾经了。如今,她是他的妻子才是。
而终于离开了那小院,一侧树上的蓝英朝着他点头。他这才精神松懈下来,而后便想起。
“阿玉,你想起来了?”
许玉洲拉住了他的手,再次疑惑,“我只是想起一些少时之事,你的手怎么还是这么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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