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地面很湿滑粘腻，他撑起身体，手掌擦破渗出的血珠混进雪水。
洛维却感觉不到疼。
烟花声音逐渐变小，巷子尽头传来模糊的歌声，是附近KTV飘出的走调旋律。
零点快要到了。
“墨离！”
声音在狭窄的巷道里撞出回音，又被走调的旋律吞没。
无人回应。
胸腔被内疚和自责填满，急促的呼吸声暴露了他现在脆弱的情绪。
他只顾着逃离自己的过去，将她独自丢在陌生的街巷里。
他根本不敢去想，如果她因为自己而出现了意外，他该有多难受。
“该死……”
他咬牙爬起来。
被摔出去的手机屏幕在雪光中闪了一下，上面是沈砚之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
【药物会引发人精神混乱，如果找到她，稳住她，告诉我位置。】
洛维捡起手机，发现屏幕被摔坏，继续疯狂寻找沈墨离的下落。
雪越下越大，视野开始模糊，霓虹灯牌在雪幕中晕开成一片斑斓的光雾。
街头的新年倒计时已经到了最后的尾声。
所有人都簇拥在市中心那个巨大的时钟旁，身旁是朋友，亲人，爱人。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迎接新年的幸福。
洛维四处张望，依然没有看见沈墨离的身影。
“新年倒计时30、29、28........”
人群开始自发群声呼应。
倒计时的声浪响彻了整座中心广场，洛维急匆匆地穿越人群，四处张望。
“你这人怎么回事啊？”
“干嘛？”
有人不小心被他撞到，怒声斥责。
洛维没有搭理别人。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要尽快找到她。
“15、14、13——”
忽然，洛维停下了脚步。
主街转角处的便利店门口，自动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
沈墨离蹲在旁边，手里捧着一杯关东煮，正小口喝着汤。
她穿着单薄的白色羽绒服，围巾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侧脸在便利店的白光里显得异常苍白。
自动门又一次打开，店员探出头来：“小姐，你还好吗？看你在这里坐很久了，外面冷，要不进来坐吧。”
她抬起头，朝店员笑了笑：“谢谢，不过我在等人。”
“这里是最显眼的位置。”
店员退回店里。
她又低下头，专心致志地吃起了萝卜块，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
“9、8、7——”
洛维想要叫她的名字，却哽咽了一声，他叫不出口。
他深吸了一口气，却发现自己迈不出一步。
他不知道说什么。
此刻的他大脑一片空白，所有复杂的情绪在见到她的一瞬间，都消失不见。
他只是躲在拐角，默默看着她。
她为什么蹲在这里吹冷风？
她是在等他吗？
等他这个把她丢下的胆小鬼？
“5、4、3——”
离他的生日结束还有两秒钟。
喧闹的中心广场，人群都在压低声音准备迎接新年的到来。
雪夜寒冷，万物寂静。
沈墨离捧着纸杯的手顿了顿，她不知为何偏了偏头，看向了洛维的方向。
洛维僵住了。
她看到了。
他下意识想后退，将自己更深地藏进黑暗里，可脚却像被雪冻住，动弹不得。
沈墨离满脸欢喜，像一头轻快的小鹿一路飞奔到他的面前。
“生日快乐！洛少爷！”
“居然真的赶上了，太幸运了！”
“2——1——新年快乐！！！”
欢呼声海啸般席卷整条街道，彩带与气球同时升空。
便利店的玻璃被倒映得流光溢彩，广场上空炸开一朵又一朵金色烟花。
没有质问，没有委屈，就像他们约好在这里见面，而他只是迟到了一小会儿。
洛维在她面前蹲下，视线与她齐平。
她的瞳孔在灯光下是很浅的棕色，此刻清晰地映出他的倒影，看不出任何异常。
“你怎么……”
他的声音有些哑，“你就不怕我不来找你吗？”
沈墨离狡黠一笑。
“我是单纯不是傻，爷爷这会儿应该已经手机轰炸过你了吧？”
“这儿是广场最大的一个出入口啊，是你的话，一定能找到。”
她伸手拉他起来，动作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指尖触到他手背时，洛维猛地一颤。
她的手冷得像冰。
“唔，从你跑掉开始？”
她歪着头想了想，语气轻松。
“也没多久，看了会儿雪，数了路过的车，还听了便利店放的歌。”
她说着，轻轻哼起刚才便利店循环播放的旋律，是那首老旧的《雪之华》。
烟花还在头顶炸开，一缕缕金色光芒照亮了她睫毛上的细碎冰晶。
“对不起。”
他终于说出这三个字，声音轻得几乎被欢呼声淹没。
沈墨离听见了，摇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塞进他手里：“寿星不可以不开心哦，喏，这是生日礼物。”
盒子是深蓝色的天鹅绒，只有掌心大小。
洛维接过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银色袖扣，设计简洁，边缘刻着一圈极细的藤蔓花纹。
“我挑了很久。”她小声说，“觉得这个很适合你。”
洛维合上盒子，攥在手心。
金属棱角硌着皮肤，带来真实的痛感。
“为什么……”
他艰难地问，“为什么要来找我？被我丢下为什么不骂我？”
沈墨离打断他，语气理所当然。
“今天是你生日，寿星最大。”
她说着，忽然打了个喷嚏，身体晃了晃。
洛维立刻扶住她，触手是单薄衣料下冰冷的肩膀。
他这才注意到，她的羽绒服里面只有一件薄毛衣。
“走，先回去。”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不由分说地揽着她往街边走去。
沈墨离顺从地跟着，只是脚步有些虚浮。
走了几步，她忽然小声说：“其实刚才有几分钟，我好像不太记得自己在哪里。”
洛维身体一僵。
“但我想，你肯定会来找我。”
她靠在他肩上，声音越来越轻，“所以我就等在亮的地方……最亮的地方……”
沈墨离的意识开始模糊，洛维感觉到她的变化，弯腰将她打横抱起。
沈墨离没有挣扎，只是把脸埋进他颈窝，低声呢喃：“袖扣……要戴着哦……”
“好。”
洛维抱紧她，在漫天飘落的雪花和尚未散尽的新年欢呼声中，却不知道该把她带去哪里。
他通常都在网吧通宵过夜，洗漱全靠开钟点房和去叶修家蹭。
怀中的女孩皮肤温度之间升高，苍白的脸色泛出不正常的红晕。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甚至没有一个能称之为家的地方，来保护他在意的人。
“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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