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应给予孩子更多宽容。
即使她是个坏孩子,但到底也只是个孩子。
想到这里,不少人都收敛起脸上的焦躁,尽量保持着不会吓到小孩子的温和表情,围绕在她身边。
“你和你妈妈走散了?”
“不是走散,是他不要我了,把我扔在这里自己走了。”女孩说着,脸上带着一种不明所以地不耐烦。“我说几遍了,你们听不懂吗?”
她有酒红色的头发和墨绿的眼睛,骨瘦如柴,头发粗糙凌乱,一副流浪儿的模样,这时才有人注意到,这个孩子不是天国人。
是个有妖怪血统的蓝国人。
明明是来求助的,脾气还真差。
不少人被她一句话刺的不爽,不再搭理她。剩下的人耐心地说:“可我们这里是赈灾团,你要报案得去戒律局。”
“我能不知道吗?戒律局现在什么情况你们不知道吗?到处都没有吃的,大门紧闭,戒律局早就没有一个人了。不然我也不会跟个叛徒一样来找你们求助啊。”女孩灰头土脸,讲话态度极其恶劣,跟所有人都欠了她一样,带着种难言的刻薄。
一圈子的大人沉默了。
不止是因为她语气太欠揍,更是因为从她的话里,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为什么在这个外国的女孩看来,找赈灾团求助,会是叛徒。
他们是天国总部的精英,带着粮食来赈灾,怎么就成了豺狼虎豹,任何人和他们为伍都要被当作叛徒了?
联系这些天各个灾区传来灾民拒绝领粮的消息,以及他们驻扎在这里整整三天,居然完全被无视的现状……赈灾团顿时有种真相即将大白的感觉,连忙问:“为什么不能找我们求助,有谁威胁你们吗?”
“怎么可能是威胁啊。”
女孩焦灼的跺了跺脚,“你们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天族人虽然会感觉到饿,但是饿不死人的,根本没有人愿意接受你们的粮食。”
“为什么?”
“因为你们根本没把这里的人当人!”女孩吵嚷起来:“所以赶紧帮我找到我妈!”
“好好好,”赈灾团的人也没有继续逼问,拿出纸和铅笔,“你叫什么名字?妈妈叫什么?”
季闪蔷焦急的打量过一圈子的人,没有发现那个蓝发不良青年的影子。但如果这一次找不到他,后面就更没有机会指名道姓的要求赈灾团的二把手亲自来帮自己找爸妈了。
怎么才能见到乐摹呢?
在一干人等严肃的眼神下,女孩慢慢地说:“我叫闪闪,我妈妈是……”
负责记录的人用铅笔在纸上写下她的名字,头也不抬的继续问:“你妈妈叫什么啊?”
灵光一闪,闪闪捂住了脸,喊道:“乐摹。”
“咔嚓!”
纸上的铅笔尖被一个猛劲戳断了。
***
“乐摹长官?”
门被敲响的时候,乐摹耳朵上的血还没来得及干涸。
二十出头模样的男人背靠着墙根,瘫坐在地,深蓝的头发混着冷汗黏在脸上,手心那一枚与他眼睛一样明亮的金色耳钉混合着自己的血,静静凝视着乐摹茫然的表情。
耳钉被硬生生从耳朵上扯下来,直接让他一边耳朵皮开肉绽,这种细碎的疼痛,比以往任何一次受伤都要难以忍受。
“长官……”
“长官?”
乐摹深吸一口气,使劲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振作起来,气定神闲的回道:“等着,我处理一下伤口。”
“长官,我找到医生了!”门外的人焦急的说。
“小子,你跟着以前上司的时候也这么照顾人吗?”乐摹声音粗狂奔放,带着明显的暴躁:“这么一点伤,哪里用得着……”
“可我已经到了。”
门突然被打开了,一个陌生的年轻人直接大步跨了进来。乐摹脸色苍白,房间被贸然闯入让他火气上涌,正要发作,冷不丁和医生四目相对,他立刻警惕起来:“蓝国人。”
红发蓝眸的年轻人点了点头,转身关上了门,说:“我叫季寻。”
说话间,一滴血从他耳朵上落下来,轻轻砸在地面上,摔的稀巴烂。
季寻的视线就落在那一点红上,不过下一秒,乐摹的皮鞋就踩了上去,“我怎么不知道,赈灾团居然聘用了个蓝国的医生。”
“我是个业余的,刚才在你们赈灾团外围散步,突然被你那个爆炸头下属拦住,知道我是医者后,就强拉过来给你看病,还给我发了好大的官威呢,说什么……不遵命就要我蹲大牢啊。”
被点名的爆炸头在门外咆哮:“我没有!”
“是吗?我不在的时候,他这么过分。”乐摹长目一横:“但这里可是天国赈灾团大本营,你在外面乱逛什么?”
季寻手贴心口,标标准准朝他鞠了个躬,“当然是为了找机会见一见你们这里的领导了,问问外国无业游民能不能接受天国津贴之类的,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
“……”
见乐摹差点翻白眼,季寻却没给他更多时间犹豫,手伸进口袋,拿出一个血色的小瓶子,到出一点在指腹,直接就要上手往他耳朵上抹。
“你干嘛!”乐摹别过脸,“什么东西?”
“药啊,还能是什么。”说完,直接把瓶子举起来,倒了几滴在自己嘴里证明无毒无害。季寻无奈的的说:“排外也要有限度,难道就因为我是外国人,就一定是坏人吗?”
“那倒也不是。”
“……”
乐摹这才同意他把药抹上来,又补充一句:“我是看你长的老实,相信你一次。”
季寻“噗嗤”一声笑了。
他把那一瓶药水全淋在了乐摹耳朵上,然后拿了块手帕就要上手把他的耳朵包起来,被乐摹拒绝了:“裹住伤口右耳听不清,影响我作战。”
季寻也没管,把帕子收好,然后就见乐摹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掏出一面小镜子,凑近照起来。
“其实你是嫌丑吧?”他还是没忍住问。
乐摹挑起一边眉毛:“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兄弟你不也在脖子上纹身了吗,还挺酷炫的。”
这就从“蓝国人”变成“兄弟”了。
季寻手心贴上自己脖子,那里确实有露出一点纹身的颜色,他脖子下面纹着一株紫鸢尾,不过可不是为了耍帅。
他看着乐摹又摸出来一个更大的镜子,两只手操作着去看自己几乎被撕开的耳朵,那里的伤口有些瘆人,他自己也吃了一惊,叹了口气:“这么严重。”
他余光扫到季寻的脸色,解释道:“是我自己不小心,忘记把耳钉摘下来了。”
在情绪高涨的民众面前,戴着耳饰这种东西,容易激起群众的“不平等”情绪,引发类似于“将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的言论,进而导致更严重的后果。
季寻手指指向门外:“你手下没提醒你吗?”
“啊那个小子啊,还嫩得很,不过这也怪不着他……”
“不对。”季寻却突然打断他,斩钉截铁的说:“身为下属,一没有意识提醒上司,二没有能力制止群众,根本就是无能。”
乐摹盯着他看了几秒,‘啧’了一声:“那你还真是个挑剔的上司啊。”
“我没当过上司。”
“那你有什么立场评价我的手下?”
“我当过下属。”
“……哦。”乐摹默默把头转了回去:“那还是你更专业。”
季寻轻轻点头:“谢谢认可。”
乐摹背着他撇了撇嘴,放下镜子,那一小粒金子还躺在他手心。“这颗金耳钉在云宫那个珠宝镶墙的地方没人注意的到,但到了荒漠一样的麦乡,那真是非常显眼了。”
马上就要入夜,屋子里昏昏沉沉的,年轻人穿着白晃晃的外套,纯黑的衬衫比黄昏的阴影还要深,番红色的头发在后脑挽了一下,刺眼醒目。
“为什么是你们?”
“啊?”乐摹不明所以。
“没有人想揽这个烂摊子的吧。”季寻海蓝色眼睛里凝聚着一股阴郁,“这么大的灾荒,不派遣更高级别的司命,只派一个副官,想一想就应该知道,没人愿意趟这趟浑水,除了你。”
“唉?你这个外族人猜的还蛮准的。”乐摹转过头,重新打量着他。
红发蓝眸。
乐摹打量着他,年轻人的五官线条干净利索,简单又英俊,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清新自然的感觉,就像压在箱子底的衣服,因为主人有洁癖所以被翻出来时还带着陈旧的肥皂味。
这小子比自己还像天国人。
不是如今的天国,是曾经的天国。
更准确的说,白银时代的天国人。
那是被淘汰的年代。自从他们和蓝国的关系缓和下来,风尚改观,流行演替,如今的人更喜欢极富色彩冲击的搭配,很少见这种简约朴素的衣裳了。
猛的看见,任谁都会忍不住怀念,稍微恢复一点从前的记忆,这就是季寻的目的了。
是个守旧的人吗?乐摹默默想,他可是很不喜欢守旧的人。
看穿了他心思似的,季寻摊开手原地转了一圈,朝乐摹展示自己的衣着打扮:“我在镜都住过一段时间,对天国白银时代的风尚特别感兴趣,做过不少功课,是不是很像?”
“一模一样啊。”乐摹真心实意的点了点头,认真的问:“你还有什么别的问题吗?”
“你很赶时间?”
“当然,我赶着去赈灾。”乐摹猛的站起身,不知何时,这间屋子里已经被强烈的冲击气流包围,橙红色的暗光在昏暗的阴影里穿梭,房间里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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