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昏迷的这些天,血已经按照你的计划,在各个农田间产生了奇效,虽然不能彻底解决灾荒问题,但群众信心倍增,已经没有土地颗粒无收那时候那么极端了。”伊骨美把他从床榻上扶下来,让着他活动四肢,顺便把人带到了窗边。
季寻朝着旅馆窗外望去。
街道像一条死去的蛇,僵直地躺在灰蒙蒙的天空下。
路面上散落着被踩碎的报纸,上面模糊的铅字已被雨水泡烂。每隔二十步就立着一个铁灰色的岗哨,戴着钢盔的士兵像生了根的树,一动不动地杵在那里。
“兰智带来了云宫常驻军,把‘第五天’大街小巷围的水泄不通。”
季寻头也不转:“我昏迷的这些天,兰智见过我了吗?”
“还没有。”伊骨美确认他没问题了,才松开虚虚托着他的手,“不用担心这一点,别说你现在用的这张全新的脸,就算你还和四百年前长得一模一样,她也认不出来你。这四百年的禁闭,她早就……”
“闭嘴。”季寻转过脸,眼中有一小片怒气:“别再跟我提过去了。”
“……好吧。”伊骨美被他盯的浑身不自在,“但你最好小心点,兰智对现在这个你,是动了杀心的。”
“猜到了。”
猜到了?伊骨美心底闪过一线讯号,又暗示般刻意反问他:“那怎么还敢手无寸铁的躺在这里,不怕兰智趁机杀了你?”
季寻没听见似的,他凝望着窗外,这间旅馆楼下不远处的巨大十字路口,看了很久很久,久到伊骨美怀疑他是不是睁着眼睛死了,他才把手伸出窗外,指着路边的小楼:“有猫。”
季寻手指着一只野猫,它又瘦又脏,伊骨美费了很大劲才锁定到它,也不知道季寻是怎么发现它的。
街上的氛围很怪异。
临街的窗户都钉着木板,有几扇没钉严实的,从缝隙里漏出几缕昏黄的灯光,很快又熄灭了。阁楼窗户后,窗帘微微抖动,旋即恢复静止。小猫蹦跶到街角的杂货店门口,那里褪色的"营业中"牌子还在随风摇晃,卷帘门却已经锈死在轨道里。
石板路上传来皮靴的声响,六个士兵排成纵队走过。枪管上的刺刀划破空气,发出轻微的嘶鸣。
风卷着沙尘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打转,一张旧报纸啪地贴在哨兵腿上,又迅速被枪托扫落。
伊骨美十分有十二万分的不解。
季寻不问这些,为什么要问一只猫?
巷子口横着带刺的铁丝网,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野猫从缝隙钻过,铁丝网颤抖几下后,小家伙彻底消失了。
“跟我走吧。”伊骨美没工夫再陪他在这里伤春感秋,扯过他的胳膊,“兰智说,等你醒了,让我带你去见她。”
季寻一边被她拉着走,走一边开玩笑说:“我不会死吧?”
伊骨美一时间没说话。
两人走到楼下时,她却突然想起什么,急忙转头说:“把脸遮上!”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声穿梭大街小巷的“那就是季寻!”点燃了大大小小的烟火,原本还紧闭门户的人家门窗大开,无数人从四面八方涨潮般拥上来,摩肩接踵,分分钟淹没了他们。
“季寻!那就是季寻!”
“他就是那个有药水配方的人!”
“配方到底是什么!蓝国人为什么愿意帮助我们!说点什么吧!”
两人被包围在人潮中。农民,记者,报员,成千上万的无业游民把四周围的水泄不通,伊骨美勉强打开屏障:“不要说话,跟我走。”
季寻心下明了,听话的跟着伊骨美的脚步,低着头缓慢前行。两人在群众蜂拥而至的混乱局面中东躲西藏,伊骨美法力渐渐撑不住外围高压,不得已,她刚想转头求助季寻,却发现手里抓着的,是一个陌生人。
季寻呢!?
这边,季寻眨眼间甩掉了伊骨美,不出预料,一人的声音在他耳边轻声响起“罗新。”
季寻眼神一冷,放松了法术防御,随即一顶帽子被按在了自己头上,巨大的力气压着他的脊梁,这这么把人群中的焦点“拐”出了群里。
整条街都在发烫,连风都染成了红,在漫天飞舞的手幅里,织成一场油漆桶东倒西歪似的的狂热梦境。
角落,经过刚才脱身的一番拉扯,星乙浑身伤口闷热疼痛,对面的女人则贴心的送上了凉毛巾,带领一众手下的为他鼓起了掌。
“康洛眉呢?”季寻问。
“阿眉被召回,接下来由我全权接手有关于你的一切计划。”面容可爱的矮个子女人伸出手,礼貌的微笑:“我是蒲白姬,算你的新同事。”
季寻回握:“季寻。”
又问:“咱们什么关系?”
“夫妻。”
季寻欲言又止,最后只能点头:“哦。”
蒲白姬不动声色的打量他几眼,直切主题:“我们已经把你免费赠予土地治疗药水的事散播出去,现在这些群众,可都是你的支持者。”
她隔空抽出一张报纸,给季寻看上面的内容。
牺牲我,造国家,红发睡美人——季寻!
季寻眉头一抽。
“你们天国人真文艺呢,就是不知道你这个睡美人,还有没有机会醒过来。”
蒲白姬说话温温柔柔,却浑身散发着扎人的胁迫感:“兰智对你满是戒心,她已经安排好了一队精英,等你们见完面后就会找机会杀了你。”
季寻则颇感新奇的抓住另一个点:“兰智身边也有你们的探子?”
”嗯……这个不能说。”女人想了想,摇摇头:“我会安排人保护你,但你要当心兰智亲自出手。”
“好。”季寻又问:“对了,黛温可以杀吗?”
“当然。”蒲白姬愣了一下,哑然失笑:“上面有命令,把组织全权交给我们,既然你有了计划,不妨说来听听。”
“好,我告诉你,我的目的是要将我打造成一个在天国拥有民众声望和支持的标杆,获得民众的支持。也只有这样,我才能以妖族地身份进入云宫,深入瓦解天国。”季寻说。
“可……”蒲白姬担忧的望着他憔悴的脸色,“你真的有决心,狠得下心向天国复仇吗?”
季寻有些不耐烦:“你什么意思?”
“你毕竟在这里长大,”蒲白姬看上去忧心忡忡:“为了复仇,你真忍心把故土搅和的天翻地覆吗?”
“我有的选吗?”季寻冷笑一声:“一边24小时监视我,一边不停试探我的心意,这就是你们的诚意?与其一开始就不停内斗,不如现在及时止损,散伙算了。”
蒲白姬欲言又止,叹气道:“是你耍滑在先,如果你能拿出证据证明你和季闪蔷是血亲父女,我们有了这枚定海神针,也不会多此一举盯着你的一举一动。”
“哪里能有证据?”他反驳:“复活后的身体几乎是全新的,亲子鉴定不管用,我哪里能有证据。”
“……”蒲白姬笑了一下:“狡猾。”
季寻无奈:“强人所难。”
“我以前没见过你,只听阿康说过,她很情绪化你是知道的,导致我在接手这里之前,一直以为你是那种……死不足惜的人。”蒲白姬人如其名,说话如飞舞在空中的棉絮一样轻飘飘,显得温柔珍重无,“但等了解你之后,我发现所有人都把你想简单了。你的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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