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的天色,说变就变。
上一刻还是艳阳高照,海面碎金万点,此刻却已是乌云压顶,厚重的黑云从四面八方翻滚着汇聚而来,像一只只张牙舞爪的巨兽,把日头一口一口地吞没。狂风卷起几丈高的海浪狠狠地拍打在船体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天色从午后直接跳到了黄昏,瞬间遁入黑夜。
宽敞的客舱内,黄铜壁灯在风浪的摇晃中来回摆动,将围坐在舱内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灰燕站在小鱼面前的茶杯盖上,一边用鸟喙梳理着被雨水打湿的羽毛,一边老气横秋地教训着鹤望:“你明明都邀请了她们,为何阵法还会生效?”
“你这事办得不人道!”
它愤愤地抖抖翅膀,甩出几滴水珠,溅在小鱼的茶杯里,“咱们明明是跟着正主回家的,我又有入贴,这防御阵法居然还能被惊动!真是无理取闹!”
入蓬莱内岛,要么有岛上的邀请,要么持有入贴,否则阵法便会阻隔进入,这狂风骤雨就是阵法的排异反应,此刻船身被风浪推得东倒西歪,分明是触动了禁制。
鹤望安静坐在一侧乖乖听训,其实她也不知为何会这样,明明船上的人要么是受她邀请而来,要么就是往来蓬莱岛的妇人,这是她第一次带人回蓬莱岛,并没有很多经验,以往在蓬莱岛的时候倒也听闻此类事情发生,并不少见,许是阵法勘测意外导致,她已经令海虾去传话了,想必鱼灵娘娘知道后会停了阵法。
灰燕见状到底还是没有继续下去,转口道,“你们这蓬莱内岛的阵法,真是年久失修!”
“不过也就是过阵法的时候颠簸一点。有你在这阵法发作,引不来什么吃人的海兽。”
鹤望坐在令宜身侧,听到这话抬起头,冲灰燕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多谢理解,这阵法的确有时会这样,我已经令人去蓬莱岛说了这事,想必过不了多久阵法会停下。”
听了这番话,小鱼和寻微对视一眼,将心底那丝初入迷雾海域的疑虑放了下去。她低下头,伸手轻轻摸了摸灰燕背上的羽毛,那毛已经被雨水打得半湿,贴在小巧的身体上,摸起来凉丝丝的。
“你被淋湿了,要不要我给你擦擦?”
灰燕满足地点头,身子往她的手指上靠靠,蹲在小鱼的掌心里,眯着眼睛,一下一下地啄着翅膀下的绒毛。
令燕大马金刀地坐在一侧,衣摆滴下的水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刚刚那场雨说来就来,豆大的雨滴迎头砸下,众人才从微妙的氛围中反应过来进入船舱。
他冷冷地看着令宜,修长的手指在木桌上敲了两下,开口道:“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令宜被这他吓得缩了缩脖子,像一个做错了事被当场抓住的孩子,无措地偏过头,看了一眼坐在身旁的鹤望。
鹤望回了她一个安抚的微笑,她伸出手反手将令宜手指包裹在掌心里,给予力量。
有了这层底气,令宜深吸了一口气,快速开口:“我在离开家后,一路北上来到这附近,恰好碰见几个花农要烧掉一株快枯死的鹤望兰。我看着可怜,就花了几两碎银子买下来,一路带着浇水。后来花活了,变成了鹤望。”
她顿了顿,目光不自觉地偏了一下,看了鹤望一眼。她正看着自己,水盈盈的眸子里盛满了温柔,她突然感受到了无尽的勇气,也不到害怕,嘴角随之弯了一下。
“她看我无处可去,就问要不要一起来燕子山。然后我就来了。”
“我在这里很快乐。我想在这里待下去。所以……我……我不想离开。”
令宜一口气说完。她忽然觉得浑身轻松,她以为说出这些会很艰难,会像以前每一次想要说“不”的时候那样,喉咙像被人掐住,怎么都吐不出来。可奇怪的是,那些压抑在心上数年的想法,原来说出口是这么简单,好像堵了很久的河道终于被人挖开了一道口子,水哗哗地往外流,拦都拦不住。
她抬起眼直视令燕,她在等他骂她胡闹,等他拍桌子,等他拔刀,她甚至已经做好了被当场拽回玉梧泽的准备。
然而,预想中的掀桌声并没有出现。
舱内只有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一下一下的,沉闷而有节奏,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船舱底下跳动。
“你的意思是?”令燕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荒谬感,他尾音往上挑,一脸难以置信,“因为想着在这里待下去,所以就要成婚?还有你的信是怎么回事?那个求救的开头!”
令宜看着他,突然想起了小时候。那时候她还很小,小到连镜子都够不着。爹爹为了令燕,便让她学着男孩子的打扮。她记得那一年,她第一次束起男式长发,穿上窄袖长袍,第一次被领进书房。她不明白为什么,只听见爹爹说“这样对燕儿好”。后来她渐渐懂了,因为只有这样,令燕才能以“长女”的身份光明正大地活下去。
年幼时她体弱多病,春必咳冬必热,一年里有小半年都在喝药。可令燕不是,为了让他不拘于后阁,她必须每日晨起习武、点卯上课,行为举止皆如男子一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倒是养成了一副健壮的体魄。她不再春咳冬热,不再畏寒怕冷,能骑马,能射箭,能跟族中的男孩子一较高下。
可这一切都不是她的选择,他们从来没有问过她想不想,她想在月事来的时候可以稍稍休息,她想在同好友逛街的时候也可以试穿裙子,她想愿意描眉点唇的时候便可以随意进行,而不必偷偷买一盒胭脂,藏在枕头底下,等没人的时候才敢对着铜镜涂一下,又赶紧擦掉。
她在离开家之前都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她好像从来没有做过自己。
但,现在,她……想做自己。
良久令宜用力地点点头,平静回他:“信的事是个意外,当时我让鹤望写封家书回去,说我要成婚了,没有想到写成了这样。”
“荒唐!”
令燕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滚烫的茶水在他的手背上落下一个个发红的印记,他却浑然不觉。
“鹤望是妖,生在蓬莱长在蓬莱,不懂什么世俗伦理,这我可以理解!可你呢?你从小读的圣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