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句话,令燕环抱在胸前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松了松。
只要不是住在那个骗婚的死渣男家里,情况就还不算太糟,她的妹妹还是太单纯,一点都不了解那些男人的恶臭,不知道他们会为了什么来欺骗女生。
看着令宜那副欲言又止的别扭模样,心底的烦躁再次涌上,她深吸一口气,将满腹的责备和质问硬生生咽了回去。
令宜从小脸皮薄气性大,小时候就因自己笑她一次,她记了好久,后来她终于寻着了机会摆了自己一道这才消气,若当着外人的面被训斥她能记恨自己好几年。
更何况,这事还没弄清楚,万一是她误会了,万一是令宜真的有苦衷呢?
她冷着脸,丢下一句话:“我住在望海客栈。”
令宜咬咬嘴唇。
她何尝不明白令燕的意思?
令燕是顾及她的脸面,是不想让别人看见她狼狈的样子,是给她留了时间,是让她今晚好好想想,明天该怎么把这一切说清楚。
她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鹤望。
鹤望正低头看着她,温柔地安抚一笑。
“好。”令宜这才轻声应道。
夜深,望海客栈的后院。
令燕坐在石桌旁,单手撑着额头,眉头锁成一个死结,月光落在她暗红色的衣袍上,将她凌厉的颜色洗淡几分,浅浅露出底下藏着的疲惫。
小鱼从外面回来,远远看见石桌旁的影子,歪头想了想,走过去,在令燕对面坐了下来。
“令燕姐姐,都已经找到妹妹了,怎么还闷闷不乐的?”
令燕抬起头,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太古怪了,令宜的信明明是藏头诗求救。可我今晚看她气色红润,行动自由,根本没有半点被胁迫的样子。”
她停了一下,眼前浮现出鹤望的眼睛。
“还有那个鹤望,令宜在外面交朋友挺好的,她说令宜一直住在她家,这话听着没有任何不对,住在朋友家里总比住在渣男家里要好。”
“可我怎么看怎么觉得她不对劲,可我不知道,这些事情里,到底是哪个不对劲。”
小鱼眨了眨眼睛,端起桌上的茶杯,杯沿抵着嘴唇,声音闷闷的:“她当然不对劲啦。”
“她根本就不是人呀。”
月光明晃晃地落下来,落在石桌上,茶杯里的影子骤然僵住。
小鱼解释道:“她是个花精。”
“还是一株道行不浅的鹤望兰,草木一族岁月悠久生命漫长,能修出人形很是不容易呢。”
令燕倒吸一口凉气。
若是放在几天前,有人告诉她妹妹跟一个精怪住在一起,管它是什么精什么怪,她早就拔刀砍人了。
可是,经历了在海上的种种,看着眼前这只活蹦乱跳的小鱼,她竟然觉得……这世界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花精……行。精怪就精怪吧。也许真是我这几天赶路太累,多想了。”
令燕站起身,“明天等那臭丫头来了,我再亲自问她。”
月亮越升越高,热闹渐渐褪去,远处海滩上的篝火已经熄灭,只剩几缕青烟在夜风中慢慢散开,街上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很快又被海涛声吞没。
小鱼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烙饼,白色的帐子在月光下像一片静静垂落的云,不知想到了什么,她果断地掀开被子,披上一件外衫,推开房门。
后院不大,院中建着一座精巧的八角亭,青瓦飞檐朱漆栏杆,甚是漂亮,亭子旁边依山傍水落着一亩池塘,塘里养着几尾肥硕的锦鲤,红的白的金的,在睡莲的叶片下缓慢地游动,偶尔甩一下尾巴,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小鱼走到亭子里,趴在栏杆上,盯着水里的同类看了许久。
月亮升到了中天,夜空像一匹被洗过的深蓝色绸缎,上面缀满了碎钻般的星星,密密麻麻,明明灭灭,银河从东边横跨到西边,淡淡的光带在星群间缓缓流淌,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草木气息将池塘边的树丛沙沙作响。
“唉。”小鱼叹气,揉揉肚子。
晚上她明明吃了很多东西,什么烤鱼蒸虾炒螺不说,还有一大碗海鲜面,她吃得比应澄还多。可偏偏此时此刻,嘴巴里空落落的,就是想吃点什么。
这就是人类常说的,馋!
“这个时候,要是能有一口刚出炉的烤酥虫……”她忽然顿住,皱了皱眉。
“不对,在海边了怎么还吃虫呢?简直大逆不道!这个时候……”
“要是有炸螃蟹就好了。我好像吃过炸螃蟹,脆脆的,壳都能嚼。”
身后传来一阵平稳的脚步声,小鱼回过头,只见穿着单薄月白色的衣裳的初一从月洞门处走出来。
他随意罩着件外袍,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截清瘦的锁骨,因着衣带没有系紧,夜风一吹便轻轻飘动。
小鱼的目光顺着滑落到他手里提着的三层红木食盒,他快走几步进了亭子,将食盒轻轻地放在石桌上。
许是觉得有些意外小鱼也在这儿,看着远处高悬的明月道,目光穿过月光静静地落在小鱼的脸上:“今晚的月色,很美。”
这句耗尽了他所有的勇气,他不敢继续去看小鱼,只能垂眸将食盒的盖子上掀开。
“路过厨房,看见还温着这些。”
浓郁炸蟹香混合着莲子清香瞬间飘散出来,食盒里的碟子一盘一盘地端出来,金黄酥脆的油炸小螃蟹,裹满汤汁的蟹黄小笼包,冒着白气的冰糖莲子羹,还有一碟切得精致的桂花糖藕。
“我见你晚饭吃得少,想着你可能饿了,不知你愿不愿意陪我坐一会儿,赏赏月吃点东西。”
小鱼的眼睛落在石桌上,心神完完全全被勾住:“愿意愿意!一百个愿意!”
“初一,你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好、最体贴的人了!你怎么知道我正馋这口呢!”接过初一递过来的筷子,小鱼欢快地夹起一个包子,鲜美的汤汁在口腔里爆开,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初一看着她,笑意变得更深,他伸出手自然地将冰糖莲子羹往她面前推了推。
“慢点吃,别烫着。”
望海客栈的院中有很多花,这些花中数三角梅开得最盛,紫红色的花瓣密密匝匝地挤在枝头,风一吹便簌簌地铺落一地细碎的锦,卷着几片花瓣落在石桌上,落在令燕搁在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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