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习室的空调坏了,温度开得高,推开门一瞬间,热气和血腥味扑面而来,像在蒸血旺,但没香料,且食材没洗。
赵逸被撕碎,残缺身体拼凑在一起,背靠着椅背,后脑勺裂开。
他死了。但凡看过这幅惨状的人都可以保证他一口气不剩,绝无活着的可能性。
王毕最先推开门,已经瘫坐在地。他惊恐地看着手上的血液,双腿在血泊里无力地蹬,爆发尖叫。
“啊——”
王芝脸色惨白,身体遥遥欲坠。她往里走,走到桌子前,赵逸半垂着头,血液从口鼻滴落。
“他真的死了……”她捂着嘴哭,又忍不住扶着桌子干呕。“昨天,昨天活着……”
血液未干涸,自习室的空气仿佛都变成了红色,像是浓稠的真菌,丝丝缕缕,争先恐后钻进他们的口鼻。
“先报警。”现场最冷静的陈殷低声说,喻滢和王芝不约而同地掏出手机。
王芝一低眼就会看见赵逸的死状,她手抖,点了几下没播出号码。陈殷的电话拨出去,接通了,他简要描述地址和状况。
喻滢没点开报警电话,她的手指先停留在手机里存的三个紧急联系人。刚拨出去,就想起父母会担心,一时半会也来不了。
她挂了后打给魏序。铃声刚响,魏序接起了电话。
“滢滢?”
已经到晌午了。他自然地问:“吃饭了吗?”
“我……”
喻滢站在最后面,走廊边缘。光影把走廊和自习室分为两个世界,抱在一起哭的王芝姐弟和陈殷处于一个世界,血腥味刺鼻,但灯光大亮,恍如地狱。
她在走廊的阴影里,在另一个阴冷的世界里。在她说出第一个字时,一双手抚上她的脖颈。祂的手套上沾满了新鲜的血液,毫无征兆地贴上她的颈窝。
她说不出任何话,魏序只当她还在闹脾气,轻声哄。“晚上去新开的那家法式,你念叨过几次,我今天提前回家,好吗?”
“嗯。”她喉咙里发出简短的音节,低到听不见。
“你把酒店退了,行吗?”他和她商量。“你回家,要是不想看见我,我出去住酒店。”
“嗯……”
她应了,几秒后挂断电话。
祂的手收紧,下滑。喻滢用余光往身侧看,试图寻找自己肩膀上搭着的白发,可是什么都没有。她看不见祂的存在,其他人也看不见。
祂的手冷得像蛇,在她肌肤上游弋,手套表面滑溜溜的,沾了某种比水粘稠的液体,是血液。
太阳升高,阳光洒在她身上,喻滢身前的阳光是暖的,但她身后贴着一具冰冷的躯壳。
祂轻笑:“怕他发现我们?所以电话挂得这么快?”
我们?谁跟你是我们?!
喻滢僵硬着身体,一句话不吭。
“你哑巴了?”
死神的手摁在她肩膀上。“昨夜,我离开后,你和那个男人做了吧,别想瞒着我。”
喻滢心神一凛。
色令智昏啊,色令智昏。这不,误事了吗。
她弱弱地说;“那你昨天晚上做笔记了吗?不会没有吧,要我说,观察谁不是观察?你单纯是学习态度不端正。换成其他态度端正的死神,早就拿出本子做笔记了,真正想学习的死神不会放过每个机会。”
“继续给我当哑巴啊。”
祂的语调冷下许多。“按照约定,你现在是陈殷的女朋友。我不允许你和其他人乱搞。”
大哥这关你啥事啊,陈殷都没发话。轮到你说话了吗?那绿帽子你替他戴哦。
“唔唔唔……呜。”喻滢说不出话,她真变成了哑巴。
她的小脸被憋得通红,死神凝视着她,心情好多了,声音轻飘飘的,吐出的字却毛骨悚然。“那三个人昨天很不礼貌,我杀了一个,剩下的也杀好不好?”
喻滢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行。我可以让他们再活一天。但你得取消晚上和别人的约会,今天晚上,我要看见新的进展。”死神低垂着眼。“你的衣服脏了,今天就穿他的吧。男友外套?好有情趣的玩法。”
身后的气息消失了。
“陈殷。”喻滢嗓子的禁锢感消失,她尝试着对陈殷喊了一声,能说话了。
他看见她衣服上的血迹,皱皱眉,脱了外套给她。
“祂来过吗?”他低声问。
喻滢点头,听见警笛声,她拢紧外套。
几人被带回警察局做了笔录,上次那位李警官审视喻滢和陈殷,礼貌地对喻滢伸出手:“又见面了,喻小姐。”
喻滢和她握手。
等做完笔录都到晚上了,各回各家。喻滢想着死神的话发愁,她的衣服也脏了,陈殷思索片刻,提议去他家,可以换衣服,也可以完成死神的任务。
学校不让留校,他在学校附近租了个房子,合租室友很少回家。
喻滢给魏序发了信息报备。对方正在输入很久,回复了个“好”。
然后是一长串消息。
【魏序】:大概几点回来。需要我接你吗?去谁的家里,男的女的?……我可以问这个问题吗?
【魏序】:晚饭你准备吃什么?别吃不方便消化的。卡里的钱够不够,需要再转点吗?
喻滢没回消息,他给她转了一笔钱,她回复了。
【窝窝头】:OK。
她不是故意不回消息的。
魏序把冷掉的饭菜倒给章鱼吃。
她只是没看见。这不,看见转账消息她就秒回了么。
他等了片刻,又发了条信息。
【魏序】:好。我和孩子都很想你。
附赠小章鱼照片。
【窝窝头】:丑,长肥了。赔我眼药水钱。
【魏序】:嗯。
他又转了一些。
小章鱼确实长得很快。他单膝蹲下看向它,它会喊模糊的‘喻滢’,还不会喊爸爸。
魏序皱了下眉,看向小章鱼的眼神像在看他的某些实验造物。
他是小章鱼生理上的父亲,但是喻滢不是它生理上的母亲,它只有他的基因。
“你得叫她妈妈。”
小章鱼固执地闭紧嘴。
它被父亲扇了一巴掌。
小章鱼抱着脑袋,被打痛了后钻到桌子底下。
父亲是世界上最恶心的生物。明明喻滢的巴掌就很轻,香香的。
***
喻滢到了陈殷的出租屋。屋子不是想象里的那样逼仄,反而大而亮堂,两间卧室。另一间房门紧闭,他的室友不在。
喻滢浅浅地松了一口气,虽然只是接吻,但怎么说都不道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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