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谷鸟的声音是“布谷布谷”,麻雀的声音则是清脆细碎,乌鸦的叫声喑哑难听。
可若是听见一种嘹亮极具穿透力的鸟叫,那便是李云。
今夜从第一次听见这个声音开始,她心中的万千激荡难以抑制,直到此时终于泪流满面。
“小云”,她说:“我只怕是自己听错了。”转过身,她抬手想摸摸他的脸,却发现指尖正止不住的颤抖。
“二小姐”,他声音压得很低,扶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想镇定些,却发现自己的声音也藏不住的发颤:“是我无能,是我蠢笨无能。否则怎会到这般境地。”
四下俱静,楚朝捂住了他的嘴。只觉得掌心湿润,心里涌出一些劫后余生的欢喜来。
“这样很好,小云。”她说,忍不住又要掉泪“我总是很担心你。”
纵然有许多话只能埋藏于心,纵使对一切早有预料,纵使已经准备好了面对误解和谩骂。
李云抬头叹了口气,用力闭眼想压住自己的情绪,但终于忍不住,把她抱紧了些。
李云,他对自己说,她是金尊玉贵的二小姐。不管在京都相府,还是京郊偏院,乃至在如今的山寨。她都是二小姐。
没有二小姐,怎么会有李云。
她是光芒万丈的太阳,自己能常伴左右已是上天垂幸,怎敢肖想能将这太阳揽入怀中。
他心里总有一束常明的火光,偶尔他贪心片刻,这火势便趁势燃起,只烧得他心口灼痛。所幸他总能将它压制于心,半点不敢泄露。
雨势渐停,月光也明亮了些。微风渐起,树影摇曳,红梅花香远远地飘散过来。这里这样安静,好像天地间只有这两人。
知道这片刻的温欢愉也是偷来的,他心中酸涩难言,只能悄悄纵容自己一次,只愿这个拥抱能再久一些。
洛隐是在第二日清晨离开云荡山的。相较于来时的势不可挡的架势,他们从升上来的吊桥处往外走,倒显出几分落寞来。
洛渊站在高处注视着他们。他实在瘦弱,穿着厚厚的袄子也透出清减来。
没过一会,山山从别处跑来递给他替换的暖炉,他咳嗽两声,笑着摸了摸小丫头的头。
赵予大概是别处忙去了,他扶着山山往回走。开口问道:“阿朝他们可回来了?”
山山撅起嘴,一边小心翼翼扶稳了他,一边说:“昨夜只说今日晚些,现下还没看见人影。只怕她一看见那个朋友,什么话都忘了。老大说今晚要办个庆功宴,但愿他们能赶得上。”
“朋友?”洛渊神色不变,淡淡地问道。世事变迁,他想起昨夜两人回到山寨时的情形,并不相信只是朋友这么简单。
山山没听出他话里的疑虑,接着说:“是啊,若不是老大劝住她,她早就跑下山去寻这位朋友了。”
他们已走到正街上,零星几个铺子开始摆上货物。
小姑娘一面扶着他走,一面伸长脖子去看,整个人从上到下透出渴望。
洛渊觉得好笑,便让她自己去玩,独自往后山去了。
京郊偏院
往日这府里虽不如京都华丽,倒也看得出是大户人家的居所。但眼下却人去楼空,连个看守的人也没有。
大概是走得仓促,府里物件散乱一地,值钱的东西大多没有了。在此处休息一夜后,楚朝便收拾了些要紧的准备打包带走。
她和李云分头行动,草草装点好后又耐不住去寻他。
果然,后院院角处,他正在那里仰头看着桃树。
树枝干枯,蜿蜒着伸展,零星的小芽已经冒出头了,再过几月应当又是一片繁茂景象。
太阳升起来了,金灿灿的日光照过此处时带来暖意。
他们又一起回到此处,楚朝看着他,心中满是欢喜。正打算开口说什么,李云已转过身来。
看见她的笑颜,他愣了愣,还是接着开口;“二小姐,”他说:“太子回京自有一套说辞,眼下山寨是个安宁之地,眼下只好暂且将就些时日。”
楚朝笑容不减:“当然了,我正想领你去山上看看,倒比这宅子好玩许多。”
李云往后退了几步,侧过身看不清神色,他接着说:“京都,京都还有些事要办。相爷吩咐我……”
他话没说完,楚朝打断了他,道:“别哄我了小云,若是你听相爷吩咐,你早就杀了我,为何又在那夜救我。”
她往前走了几步,看着他说:“不管从前怎样,今后别再去了好不好。我实在害怕。”
李云僵住了,他早知道这一番说辞如此苍白无力,但他既不敢说旁的,甚至不敢回头看她。
见他不回答,楚朝又低声说了一遍:“好不好?”
他脸色苍白,一时心如刀绞,恨不得自己即刻死了。但依旧不发一言。
僵持片刻,白雾散尽,阳光愈发耀眼了。
折腾许久,两人水米未进。李云舒了口气,正打算先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吃食。
楚朝先一步开口:“今夜寨子里有庆功宴,你留下来,明日再走,好不好?”
她语调比方才更低,几乎算得上是恳求了。
骄纵的二小姐几时会这样说话,就算从前在府里他要离开,也只会挥挥手叫他快滚。
李云愈发心痛,对自己的厌恶几乎到达顶峰。
安静片刻,楚朝都快以为这是沉默的拒绝。终于听见他低声应了一句“好。”
他们回到云荡山时,已快过正午。山山兴高采烈地在桥头迎接他们,又问她是否带回了什么新鲜玩意。
楚朝把随身的包裹递给她,由着她去翻。三人一起走回屋子时,却见餐桌上已备好了饭菜,洛渊和李云正在等着他们。
见两人愣住,洛渊笑了笑招呼他们坐下吃饭。
饭菜还冒着热气,楚朝也不见外,端起碗便要大快朵颐。
“二妹妹。”洛渊倒不动筷,饮一口茶开口道:“你不是想知道洛隐为何就此退兵吗?”
楚朝愣怔抬头,没料到他在此刻就这样讲明。
因着李云闭口不谈,她本不想多言此事。但洛渊既已开口,她便点点头,等着他继续说。
洛渊倒不急着说,眼眸一扫,看向了李云,接着说:“此间密事,恐怕云大人也不晓详情。”
李云同他对视,面色平静,点了点头道:“愿闻其详。”
洛渊饮一口热茶,缓缓开口:“数年前,先皇后过世,她身前不被圣上所喜,连葬礼规格都不符皇后身份。只是那时太子年幼,虽保住了太子之位,终究不得圣心。这些你大概是知道的。”
楚朝点点头,侧头见李云面无异色,接着听下去。
“当年长公主,也就是你母亲。宅心仁厚,为人亲和友善,她又是先皇最喜爱的小女儿,虽嫁与你父亲但权势并不衰减。”
他顿了顿,接着说:“大概是我母亲与姑母交好,故我虽愚笨,多得姑母教导,这一辈的子弟间,便数我出彩些。那时你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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