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愣神的间隙,陆繁音走上前,从怀中掏出一块干净手绢递给他:“妾身见王爷手上沾染了污渍,擦一擦吧。”
“喔,好……”带着暖意的微风拂过他的面颊,掺杂着春日的气息,裴晗奕觉得自己的脸被风吹得有些发烫,有些不自在地接过手帕胡乱擦拭一通,随手将它塞进腰间,急忙调转马头往前走去,掩饰自己的慌乱。
沙沙……沙沙……
一阵风吹过,树叶晃动声在寂静的林中格外清晰,经久不息。陆繁音察觉出一丝异常,警惕地望向林中,风已停,为何还会有声响?
“婉宁,你……”
话还未说完,答案便已揭晓,一只体型硕大的野猪直冲他们而来,眼睛通红,如同那日陆繁音献与皇后的那一枚鸽子血,嘴角处还往下滴着涎水,装若疯态。
这野猪有问题!
陆繁音瞬间回神,环望四周,她们的弓箭先前休息时解下放在马匹旁边,而杜婉宁的那匹马距她们有些距离。
二人相视一眼,默契地往马匹的方向狂奔而去。
林中满是枯枝碎石,原本衣衫下摆划得破烂不堪,右脚脚踝处突然传来一阵刺痛,不知被何物划伤,白净地足衣上泛起斑斑红晕。
陆繁音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脸色也逐渐变得有些苍白,可她不敢停下来,身后的野猪依旧穷追不舍,只能拼命地往前跑着,才能有生的希望。
“砰!”
陆繁音听到身后传来的响动,转头一看竟是杜婉宁被隐于落叶中的树枝绊倒在地,挣扎着还未起身,而野猪离她已不足一尺。
“婉宁!”
“婉宁——”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陆繁音当机立断向她奔去,扶起杜婉宁寻找藏身之地。
咻——
一只红尾羽箭破空而来,锋利的箭尖没入野猪体内,却偏了半分,未伤及其要害。野猪吃疼慢了下来,未曾想激发了凶性,调转方向朝射箭之人奔去。
见身后野兽并未跟来,陆繁音得到片刻喘息,将杜婉宁安顿在隐蔽的树丛之后,掏出怀中的信号烟,还未点燃,一阵嘶鸣声传来。
竟是裴晗奕的马受了惊,失了控将他甩落在地。
他有些猝不及防被摔在地上,滚落时硌到石头之上发出一声闷哼,头晕目眩,脑子一片轰鸣,扶着树干堪堪起身,眼见野猪朝他越来越近,而弓箭在方才坠马时摔向了远处。
陆繁音见他脸色惨白,暗道不好,藏在衣袖中的匕首滑入掌中拔下刀鞘,下一瞬握紧匕首起身向着裴晗奕的方向跑去,拇指轻抚过手柄上凸起的宝石。
脑中不禁浮现起那日,她又被那群人关入长宁殿后的荒屋内,其实她早已习惯,在这偌大的王宫之内,她与阿弟不过是世子那群人作弄的乐子。
但是这一次,他们似乎忘了时辰,夜幕低垂,野猫嚎叫声从屋外传来,凄厉绵长,陆繁音有些心慌,疯狂地拍打紧锁的房屋,希望有人能救她出去,直至声嘶力竭依旧无人回应。
她浑浑噩噩地蜷缩在柱子旁,一声巨响传来,暖黄的烛光划破黑夜,烛光之后是那张熟悉的脸,他说,对不起阿音,我来晚了。
陆繁音看向他满是担忧的双眼,想告诉他,这并不是你的错。
他又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塞进她的手中,告诉她,阿音,此后若我不在身边,就让这把匕首替我保护你。
……
今日,这把匕首却是用来保护一个与他毫不相干的人,陆繁音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但是这一局,她必须胜。
母妃与阿弟还在他们手中,若是此生还有机会,再向那人请罪。
终是在野猪靠近前将裴晗奕护在身后,在野猪将她扑倒在地的那一刻,用尽全力向野猪的脖颈中捅去,眼中满是狠厉。
这一刀捅地极深,野猪垂死挣扎,用獠牙顶向她的身体,腹部一阵剧痛传来,陆繁音脸上血色褪尽,忍着痛将匕首向右拖动,一点一点划开了野猪的脖颈。
野猪终是停止挣扎,断了气,倒在她的身上,脖颈处一道横贯的刀口,深可见骨,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她的衣衫,危机解除,紧绷已久的陆繁音瞬间卸力,连抬手推开身上野猪尸体都做不到,所有的力气都在方才那一瞬使尽,现在只剩无尽的疲惫和疼痛。
“陆繁音!!”
“陆繁音,不要睡!”
陆繁音恍惚之间,听见有人在唤她的名字,下意识地想要回应,却不知为何发不出声,如同被人扼住喉咙,就连睁开眼瞧一瞧何人在唤她都万分艰难,她真的好累……
片刻后,她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就像儿时母妃将她拥在怀中那般温暖、安心,已经好久没有感受到了,就让她好好睡一觉吧。
最好梦里有母妃和阿弟,还有……
裴晗奕红着眼将她抱在怀里,也不顾得她身上的血污,满眼慌张地看着蜷缩在怀中的陆繁音,正紧紧地握住他腰间的布料,发出痛苦的呻吟声,像个无助的孩童。
早已缓过神的杜婉宁见场面失了控,在陆繁音冲向裴晗奕时,捡起掉落在一旁的讯号烟点燃。
不多时,侍卫赶了过来,迅速有序地将几人带回了营地。
“太医!”
今日围猎结束时辰未到,营地此时只剩随行家眷,裴晗奕焦急地喊声打破了沉静,引来众人。
“晗奕,何事如此慌张?”听见响动的皇后走出主帐,见裴晗奕正抱着昏迷不醒的陆繁音,二人满身是血,不免有些惊慌,“快去请王院判!”
王院判领着两位太医匆忙赶到,皇后本想随他们一起进帷帐,却被受伤较轻的杜婉宁出言留住。
裴晗奕进了帐内,顾不得满身血污,将陆繁音轻轻放在榻上,伸手去解她紧握着的手,触及一片冰凉,心中翻腾起一阵苦涩。
“王爷。”
裴晗奕见太医上前便转身要走,却又被一把拉住,望着衣袖上那只纤细的手,无奈叹了一口气,重新坐回榻边:“就这般诊治吧。”
王院判得了令,伸手把完脉便走到一旁,裴晗奕见太医眉头紧皱,心中不免有些慌乱,陆繁音到底是为救自己才变成这般模样,若真出了什么事,他于心有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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