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晗奕回到王府时已是午时末,陆承琸本想直接扶着他回东院,却被他否决,强撑着精神去了正厅。
刚进正厅,便见陆繁音端坐在桌前,以手撑头闭目养神,而桌上那些精致的菜肴早已凉透却未动半分。
阳光透过窗柩照进屋内,斑斑光点闪烁晃动,模糊了他的双眼。
“王……”
裴晗奕微微皱眉竖起食指,示意一旁正欲行礼的丫鬟噤声,而后又示意她们先退到外间。
屋内只剩他与陆繁音,伴着屋外不时传来的鸟啼声,他就如此静静地望着她,眼底满是道不明的情绪。
自成婚以来,他与陆繁音之间从未如此平静地相处,脑中又回荡着母妃的那一句“你与她本是夫妻。”
生于皇家,注定了他与平常人家不同,他不曾见过半分夫妻深情。
自他有记忆后,深夜母妃常常一个人独坐在殿中,望着宫门口,起初每月还有十几日能在长乐殿见到父皇,会下朝以后专程赶来陪他们母子俩用膳,也会将他抱在怀中亲昵地叫着他的乳名,母妃则是在一旁带着温柔的笑看着他们父子二人,如同平常是一家三口。
那个时候,他以为他与别的兄弟是不一样的,父皇母妃十分恩爱,也十分爱他。但是渐渐地,父皇来长乐殿的次数越来越少,他问母妃为什么,母妃只是笑着告诉他“这天下大事离不开你的父皇,他不止是你一人的父亲,更是这天下万民的父亲。”
可他看得出,母妃的笑与往常不一样,后来他看见父皇怀中抱着弟弟妹妹,身旁也会站在他未曾见过的女子。
此后,父皇身边的人来来去去,得过盛宠又很快被抛之一旁,这宫中如同母妃一般寒夜独守于偌大宫殿之中的女人越来越多,他也明白,这在深宫之中,唯有真情最为可笑。
陆繁音也是王室之人,想来她也明白这般道理,他唯一能承诺的便是这肃王府中后院女子唯她一人。
不多时,陆繁音悠悠转醒,轻轻敲了敲有些酸胀的脑袋缓了片刻,才见身旁坐着的裴晗奕,满是惊讶,又环视一圈,未见一人:“王爷?这些下人真是愈发不懂规矩,王爷回来也不知道通传一声。”
裴晗奕淡然一笑:“是我让她们退下的,回来时见你睡的真沉,便想让你多歇息一会儿,对了,你还未用午膳吧?”
听到这个问题,陆繁音一脸茫然地望向他,这人怎么进个宫变得有些健忘:“难道王爷忘了临行前曾说共进午膳?”
裴晗奕有些语塞,尴尬地低下头扯了扯衣服,按照他的原计划入宫述职再委婉地提起遇刺一事,所需时间不超过一个时辰。
却未曾料想到父皇会勃然大怒,深究此事,也未曾想到母妃也会匆忙赶来,他本打算待一切尘埃落进之后再将此事一笔带过,
“我的意思是,”裴晗奕的视线扫过桌上的佳肴,有些不是滋味,“若是饿伤了身子怎么办?下次若是再如今日这般,你就不必再等我。”
“王爷放心,妾身也未等多久,况且先前吃了些糕点垫了垫肚子。”语毕,她微蹙着眉起身,有些为难,“只是这些……”
若是只有她一人,这些吃食只需再热热,可是,她抬眼看了一眼裴晗奕,让这含着金汤匙出身的肃王吃这些东西。
只好到了杯热茶放在他身前:“王爷先喝些热茶,妾身去小厨房为王爷下碗素面。”
说着就往外间走去,还未走出两步便被裴晗奕抓住了手,她脚步一顿疑惑地转过头望向他。
裴晗奕也是一愣,他不知道为何自己会鬼使神差地拉住她,对上她的视线后神色一颤,迅速收回手背与身后,仿佛遇到可怖的洪水猛兽:“不用麻烦。”
“用不了许久,王爷且等一等。”陆繁音莞尔一笑,走到外间与兰心几人低语片刻便朝着厨房走去。
裴晗奕走到桌前坐下,看着那杯热茶,方才握住她的手时好像有些凉,听府中的下人说赏花宴翌日她便病了,高热整整俩日也未退,所以直至今天她的病还未好全吗?
他似乎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带着苦涩的药味,混杂着几分玉兰花香,可是,他望向院中,院旁那颗高大的玉兰花树早已长出绿叶,玉兰花已过了花期,而清幽的花香似乎还萦绕在王府之中,久久未散。
不多时,陆繁音带着兰心回到屋中,转身从兰心手中的食盘上端下一个青瓷碗放在他的身前,朝他温柔一笑。
阳光下的面容有些模糊,却也让她整个人都散发着温柔的光辉。
“厨房中还有煨着的鸡汤,便下了碗鸡汤面,王爷尝尝?”
“好。”裴晗奕这才移开眼神,看向那碗面,澄黄的鸡汤中一团素面,上面还窝着一颗金黄的煎蛋,末了撒上一把葱花点缀其上。
鸡汤的香味萦绕在鼻尖,虽在宫中用了些午膳,此时也被勾起了几分饿意,拿起桌上的金丝楠木筷,旋即又放下,将碗往陆繁音的方向推了半分:“你先吃吧,本王还不饿。”
陆繁音端起食盘上的另一碗坐在一旁,笑盈盈地望着他:“妾身做了两碗。”
用完午膳俩人各自回了自己院中,不多时,陆繁音便见成珲领着几个下人端着都盛盘进了西院内。
“王妃,这些是王爷赠予您的。”成珲站在主殿台阶下微曲着身子行了礼,随即那些下人一字排开,将都盛盘微微举起。
几个盘中既有珠宝首饰,也有绫罗绸缎,还有些名贵药材,一瞧便知价值不菲,应是御赐之物,就这般赠予她?
成珲接过左侧一人的都盛盘走至她身前:“王爷听闻王妃风寒未愈,特命属下送来这只百年山参。”
陆繁音一怔,春猎受伤之时,圣上曾赏赐她一只百年山参,无意之中听太医院的药童提起,宫中所剩百年山参不过三四支,宫外的药材铺也许久未寻到百年山参送进宫内,可见其珍贵。
如今却因她伤寒未愈送来院中,不免让人心中起疑,她抿着唇思索着其中缘由,未得其解,只要按兵不动,先行收下:“春枝,将这些东西记录在案,送入库房吧。”
“是。”春枝答完走下台阶,朝几人道,“你们跟我走吧。”
“劳成侍卫帮我向王爷道声谢。”
见成珲欲言又止,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陆繁音也察觉出一些不妥,总归该亲自去向他道声谢,烫伤膏还有这些药材布匹珠宝。
“罢了,还是我……”
“王爷他……”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又戛然而止。
陆繁音目光一沉:“你说王爷怎么了?”
成珲垂着头,声音有些闷闷地答道:“王爷遭遇埋伏时所受了些伤,谁知今日进宫不知发生何事,愈合的伤口又裂开了。”
陆繁音眉心一紧,午膳时分瞧裴晗奕的神色如常,原来那时他是强忍着疼痛,
还没让她瞧出半分异样之处,当真是个忍耐力极强之人。
“你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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