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今郁。”她忽然开口。
“嗯?”
“你爸当年查裴东来的时候,有没有提过一个名字?一个可能比裴东来更高层的人的名字。”
薄今郁想了想。他从口袋里又掏出那张纸,展开,目光在纸上扫了一遍。他的手指沿着那些泛黄的字迹一行一行地往下读。
然后他的手指停在一行小字上。
那行字写在纸的最下面。字迹比他爸其他的字都要小,像是怕被人看到。墨迹有些淡了,但还能辨认。
“裴东来供述,其信息来源为‘先生’。具体身份不详。此人可能为玄学界人士,与周家无关。”
司理盯着最后那半句话。与周家无关四个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横线的末端有一个问号。
“你爸觉得‘先生’不是周家的人。”她说。
“对。”薄今郁把纸收起来说道:“周德盛可能只是被利用的。‘先生’需要钱和人脉,周德盛有这些东西。”“周德盛需要术法来清除竞争对手,‘先生’能提供这些东西。两个人各取所需。”
“但‘先生’不需要露面。”司理说:“他只需要告诉周德盛命格转移可以帮你除掉竞争对手,周德盛就会去找裴东来。”“裴东来负责执行,周德盛负责出钱。‘先生’在背后看着这一切,什么都不用做。”
“什么都不用做,就能拿到他想要的东西。”
“他想要什么?”
“不知道。”薄今郁摇头说道:“但能让一个人花几年时间布局、搭上一整个周家这种级别的家族。他想要的东西,不会小。”
巷子里的风吹进来,带着初夏的燥热。对面楼的窗户开着,有人在做饭,油烟从窗户里飘出来,被风吹散了。
“继续查。”她说:“查周德盛近十年的社交关系。他见过什么人,和谁合作过,有没有接触过玄学界的人。任何线索都行。”
“查周德盛?”薄今郁皱眉说道:“这个级别的人,社交圈子不是随便能查到的。”
“所以才要查。如果‘先生’真的存在,他和周德盛之间一定有过接触。不可能凭空冒出来一个人,周德盛就信了。他们一定见过面,一定有过交集。”
薄今郁想了想,点头。
“我去找老钟。”他说:“他在圈子里混了三十年,A市玄学界的人他基本都认识。如果‘先生’是玄学界的人,老钟可能听说过。”薄今郁去了拾遗斋,店还是老样子。老钟在柜台后面盘核桃,两颗核桃在他手心里转,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对襟衫,头发比上次见的时候白了一些,但精神还好。
薄今郁没有寒暄,直接在柜台前坐下来说道:“钟叔,问你个人。”
“谁?”
“‘先生’。”
老钟盘核桃的手停了。不是那种缓慢的停顿,是突然僵住的那种。两颗核桃卡在他掌心里,不动了。他抬起头看着薄今郁,眼神变了,像是回忆什么不愉快事情的表情。
“你从哪听到这个名字的?”“我爸的笔记。”薄今郁说:“他当年查裴东来的时候,裴东来供述说他的信息来源是一个叫‘先生’的人。”
老钟沉默了很久。
核桃被他放在柜台上,发出一声轻响。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把店门关上了。门轴吱呀了一声,店里的光线暗下来,只有窗户透进来的光照亮柜台前的一小块地方。檀香味更浓了,浓得有点呛。
他走回来,在薄今郁对面坐下说道:“你爸叫薄振国,对吧?”
薄今郁愣了一下说道:“你认识我爸?”
“不认识。但我听说过他。”老钟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当年那个案子,圈子里都知道。有个警察在查信息买卖的链条,查得很深,查到了不该查的人。后来他出了事。”
薄今郁的手指攥紧了。他坐在椅子上,背挺得很直,但手指在膝盖上攥成了拳头。
“你是说,我爸的死不是意外?”
“我没这么说。”老钟摇头,每个字都像是掂量过才说出来的说道:“我只是告诉你,那个案子查到最后,所有人都停了。不是因为没线索,是因为有人不让查了。”
“先生?”
老钟没有回答。他重新拿起核桃,盘了两下,又放下。这个动作重复了两次,像是在犹豫什么。
“‘先生’这个人,我听说过。但我没见过他,也没见过见过他的人。”他终于开口说道:“在圈子里,这个名字就像个传说。大家都知道有这么个人,但谁也不知道他是谁。”
“他做什么的?”
“什么都做。信息买卖、术法材料、风水布局、命格交易。只要出得起价,他什么都接。”老钟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说道:“裴东来当年就是给他跑腿的。后来裴东来进去了,出来之后学的那些术法,很可能也是‘先生’指点的。”
薄今郁把这段话记在心里。“那周德盛呢?”他问:“他和‘先生’是什么关系?”
“周德盛?”老钟想了想,眉头皱起来说道:“周家那老头子,十年前开始接触这些东西。一开始是找人看风水,后来变成找人了。我听说他花了大价钱,让‘先生’帮他做了一件事。”
“什么事?”
“不知道。”老钟摇了摇头说道:“但做完那件事之后,周家的生意突然好了很多。之前压着他们的几个竞争对手,接二连三地出事。有一个出车祸死了,有一个公司破产跳楼了,还有一个疯了。”
薄今郁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和裴东来数据库里的已完成目标,如出一辙。林语嫣车祸,赵明轩抑郁,周雨桐自杀未遂。十年前的手法,十年后还在用。不是换了人,是同一个模板复制出来的。
“那些竞争对手,是不是都是A市其他家族的?”
老钟点了点头说道:“你爸当年查的,就是这个。”
薄今郁站起来,椅子被他带得往后滑了一截,地板刮出一道刺耳的声音。他走到门口,把门打开,阳光照进来,檀香味散了一些。他站在门槛上,背对着老钟说道:“钟叔,我爸的死,和‘先生’有关吗?”
身后沉默了很久。
薄今郁没有回头。他看着巷子里的阳光,看着对面墙上脱落的墙皮,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拉得很长。巷子里有人在走路,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我不知道。”老钟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很低说道:“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你爸出事之前,来找过我。他拿着一张符,问我认不认识上面的纹路。”
薄今郁转过身。
老钟还坐在柜台后面,双手放在桌上,手指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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